陈明远表面从容,心中实则紧张。这“玉容霜”虽借鉴了现代面膜基础理念,但完全依赖古代工艺——珍珠需用玉杵手工研磨九遍,蜂蜜要用纱筛滤七道,就连最后灌装的瓷罐,都是他特意从江西订制的薄胎瓷,以保证密封性。
忽然,那位绛紫衣衫的隆盛行如夫人周氏“哎呀”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颊:“我这里怎么有些发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周氏右颊确有一小片微红,在她白皙肌肤上颇为显眼。
张雨莲立刻上前,执银针轻触周氏腕脉,片刻后温声道:“夫人昨夜是否贪凉,多用了冰镇酸梅汤?”
周氏一愣:“你怎么知道?”
“您脉象浮数,舌苔薄黄,是胃有虚火之兆。这玉容霜中的珍珠性微寒,蜂蜜润燥,本是对症的。但您面颊发红处正是胃经所过,药力循经而行,将内火外引,故显现红晕。”张雨莲边说边取出一支细针,“若信得过,我可为夫人针刺足三里穴,引火下行。”
银针轻旋而入,不过半盏茶功夫,周氏颊上红晕果然渐褪。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忽然展颜:“不仅红了,连这几日隐隐作痛的牙酸也好了!”转身对陈明远郑重一福,“陈公子麾下真是藏龙卧虎,妾身服了。”
屏风后,上官婉儿笔尖飞快记录:“辰时三刻,试用者周氏出现局部红晕,经张姑娘针刺足三里缓解,并连带改善牙酸症状。推测产品有引导气血之效。”
林翠翠在旁看着,忽然咬了咬唇。她昨日还在为周氏可能是“内应”而耿耿于怀,今早奉茶时态度不免冷淡几分。此刻见张雨莲从容化解危机,赢得满堂赞许,心中那股酸涩又翻涌起来——自己除了喊打喊杀、撒娇卖乖,在这些真正要紧的时刻,竟半点忙也帮不上。
体验会进行到午时才散。十二位女子离去时,有九人当场订了三月用量,余下三人也说待试用几日后再定。更有一桩意外之喜:知府三姨太徐氏主动提出,下月初三她办赏荷宴,请陈明远务必携“玉容霜”赴会,届时将有十余位高官女眷到场。
马车载着满袋订金和一堆后续订单驶回城西宅院。车厢里,林翠翠一直低着头摆弄衣角,难得的安静。
“翠翠今日怎么不说话?”陈明远温声问。
“我……”少女抬眼,眼圈竟有些红,“我是不是很没用?昨夜要不是我冒失喊叫,或许能抓到那个贼人。今早又对周夫人冷脸,差点坏了大事。雨莲姐姐能诊病,婉儿姐姐能记账,只有我,只会添乱……”
上官婉儿正核对订单数目,闻言笔尖一顿。张雨莲轻轻握住林翠翠的手:“谁说的?昨夜若不是你警觉,贼人可能已得手。今早奉茶时,也是你第一个发现周夫人用的是自带茶盏——她若非心虚,何至如此?”
陈明远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林翠翠手心——是枚核桃大小的镂空银香球,做工精巧,内层可置香料。
“这是什么?”
“今早你为李夫人奉茶时,她簪子上的流苏勾住了你衣带。”陈明远笑道,“这是她解下来赠你的,说谢你扶她那一把。李夫人的父亲是粤海关监督,她夸你‘灵秀可人,心细如发’。”
林翠翠握着尚有体温的香球,怔住了。
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其实今日最大收获,并非这些订单。”她抽出记录单最下面一页,“各位夫人在试用时,都提到一个细节——她们用的瓷罐,罐底有一处微凹。”
陈明远目光一凛:“继续说。”
“我问了所有人,都说此前从未见过这种器形。但徐夫人说,她三日前在‘宝瓷轩’见过类似坯子,当时还好奇问了一句,掌柜说是客人定制的新样式。”上官婉儿的声音压低,“宝瓷轩,是隆盛行名下的产业。”
车厢内空气骤然凝滞。
张雨莲轻声道:“昨夜贼人取样,今日周夫人试探,瓷罐样式外流……这隆盛行对我们,可真是上心。”
马车此时驶入院门。陈明远下车时,看见工坊门口晾晒草药的竹筛旁,蹲着个陌生小厮打扮的少年,正用树枝拨弄筛边散落的几片干花瓣。
“你是何人?”林翠翠抢先喝道。
少年吓得一哆嗦,手中树枝落地。他不过十三四岁模样,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的短靴,连鞋都破着洞。见众人围来,他噗通跪下,从怀中掏出一片皱巴巴的荷叶,双手高举过头:
“有、有人给小人三钱银子,让小人来捡、捡这些废料……”
荷叶展开,里面赫然是十几片干枯的玫瑰花瓣、几截黄芪碎渣,还有一小撮颜色发暗的珍珠粉——正是昨日试验时废弃的次品。
陈明远俯身拾起一片花瓣:“谁让你来的?”
“是个戴斗笠的男人,看不清脸,只说每日这个时辰来捡,捡满一包给三钱银……”少年浑身发抖,“小人娘亲病重,实在缺钱买药,求老爷饶命!”
张雨莲上前细看那些“废料”,忽然轻吸一口气:“这珍珠粉虽色泽不佳,但若是懂行之人,从中反推研磨次数、筛选粗细,再结合这些草药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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