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翠蹙着眉,目光从琴弦移向琴身,仔细端详着琴轸、岳山、龙龈这些调音和固定琴弦的关键部位。她的指尖拂过紧绷的弦,感受着那股冰冷的张力。忽然,她的目光停在琴尾的龙龈处,那里是琴弦的固定点之一。她凑近细看,龙龈承弦的凹槽内壁,似乎比旁边的木质颜色更深一些,质地也更显粗糙,像是曾被什么强酸物质腐蚀过。
“大人,您看这里!”林翠翠指着那处凹槽,“寻常龙龈承弦处,因弦线摩擦,会光滑发亮。可这里,反而粗糙发暗,像是……被刻意蚀损过!”
陈明远立刻俯身细察。凹槽内壁的确有细微的蚀痕,位置恰好对应着那根被动过手脚的羽弦!一个模糊的、惊悚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承弦的凹槽被蚀薄,受力点变得异常脆弱。当这根弦被绷紧到极致……”
“再施加一个突然的、剧烈的外力震荡!”林翠翠瞬间领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比如……一声足够高亢、足够尖锐的音波!当特定的音波频率传来,引起这根弦的剧烈共振,在它自身已被蚀薄、填毒变得脆弱的关键点,加上承力点也同时被蚀弱……弦身无法承受叠加的应力,瞬间崩断!断裂瞬间的巨大能量释放,摩擦生热,足以点燃弦内残留的易燃毒物,甚至让金属丝瞬间炽热!”
“音杀!”陈明远吐出两个字,冰冷彻骨。凶手根本无需亲临现场。他只需算准时间,在死牢之外某个能传递声音的位置,奏响一个特定的、超高频率的音符,便能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隔空催动这根致命的琴弦完成杀戮!这需要极其精准的音律知识、材料腐蚀技术,以及对现场环境、受害者位置的了如指掌。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刁钻,令人遍体生寒。
翌日,刑部大堂。
九月的阳光透过高窗棂斜射进来,被分割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却驱不散堂内肃杀阴冷的氛围。巨大的“肃静”、“回避”牌分立两侧,堂上高悬“明镜高悬”匾额。主审的刑部侍郎王大人端坐正堂,面色紧绷如铁。下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奉旨听审的和珅与代表内务府而来的上官婉儿。陈明远与林翠翠、张雨莲则立于旁听区域,目光沉凝。
堂下,作为重要旁证的那张焦尾古琴,被两名衙役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置于堂中空地上。琴身沐浴在光柱中,那古朴的紫檀色泽此刻却透着一股不祥的幽光。王侍郎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带人证……抚琴校音!”
一名身着素色葛布长衫、面容清癯的老琴师被带了上来,步履蹒跚,显然也被这公堂威仪和昨夜的离奇命案所震慑。他战战兢兢地跪在琴前,在衙役的示意下,伸出枯瘦微颤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他需要现场校音,以证明此琴状态,并尝试弹奏,看是否能重现昨夜异响。
老琴师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毕生的专注,小心翼翼地拨动了第一根宫弦。低沉圆润的琴音在大堂内缓缓荡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接着是商弦、角弦……每一个音都校准得极其精准,显示着琴师深厚的功底。堂上众人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沉稳的琴音在梁柱间萦绕。
轮到那根致命的羽弦了。
老琴师的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搭在了那根泛着幽暗光泽的细弦之上。他凝神,调动内息,指尖正要发力勾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声清喝如裂帛,骤然打破了大堂的沉寂!上官婉儿猛地从旁听席位上站起,锦袍下摆带起一阵风。她脸色微白,目光如电,直射向琴师即将落指的位置:“请琴师移位!莫坐原处!那琴凳……被动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琴师身下那张不起眼的矮凳上。和珅原本半眯着的凤眼倏然睁开,寒光一闪,几乎在婉儿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拂!一股刚柔并济的劲风凭空卷出,不偏不倚,正扫在老琴师的后腰上!
老琴师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一个趔趄,惊呼着扑倒在地。就在他身体离开琴凳的刹那——
“铮——!!!”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崩裂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仿佛厉鬼的尖啸!
只见那根被动过手脚的羽弦,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竟从中间那点晦暗之处骤然断裂!断裂的瞬间,并非悄无声息,而是迸射出几星极其细微、却炽亮得刺眼的蓝白色火花!断裂的弦头如同淬毒的钢针,带着可怕的速度和残余的炽热,“咻”地一声激射而出,目标正是老琴师原先心脏的位置!
那毒针般的断弦,“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他刚才所坐琴凳的硬木靠背之上!入木足有半寸深!钉入点周围的木料,赫然呈现出焦黑的灼烧痕迹,一股微弱的、带着甜腥气的青烟袅袅升起!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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