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到第四日,日光已经晒透了窗纸,暖暖地铺了大半个床榻。李莲花终于觉出卧房里的空气有些闷了——倒不是烦闷,只是这几日实在不曾踏出过房门半步,便觉得该出去走一走。
他伏在穆凌尘身上,一只手撑在对方耳侧,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那微凉的胸膛上游走,指腹贴着肌理缓缓划过,像在抚一件温润的器物。
“都三四天没出卧房了,”李莲花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气息拂过穆凌尘的耳廓,“我抱你出去转转,晒晒太阳也好。”
穆凌尘闭着眼,神情本是有些恍惚,闻言却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显然他想起了前几次不太愉快的“被抱出去”的经历,那时候李莲花说“转转”,但竹林深处、亭子角落,每一处都没能好好转回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双臂紧紧环上李莲花的肩背,力道之大,像是怕他真的把自己从床上捞起来似的。
“不……不用出去。”他闷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抗拒,像是被惊扰的猫。“卧房就很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多待上几天也可以。”
李莲花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他没有急着起身,只是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穆凌尘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促狭:“哦,是吗?”
他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接道:“可是这里的每一处你都不是很喜欢啊。像圆桌呀,你嫌它硬;衣柜呀,你说站着累;长案呀,又嫌太高。只有每次到了矮榻上,跪在窗边才能开心些……”李莲花不紧不慢地列举着,目光悠悠地落在穆凌尘脸上,看着那抹红从耳根一路漫到脸颊、再到颈侧,眼见着那张脸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了嘴。
穆凌尘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张口结舌,红着一张快能滴血的脸,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整个人已经被李莲花揽着腰抱了起来。那人动作利落得很,像是早就盘算好了这一步,顺手扯过一件大氅将二人严严实实地裹住,连穆凌尘挣扎的空隙都没留,便这么抱着他大步走出了卧房。
房门推开的一瞬,午后的风带着特有的暖意迎面扑来,裹着院中花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甜。穆凌尘被那风扑了一脸,下意识地将脸埋进李莲花颈侧,死活不肯抬头。
他身上那件大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几缕垂落的发丝,整个人蜷在李莲花怀里,像是一只被裹在茧里的蝶。
李莲花微微侧过头,像是随口吩咐什么家常琐事一般,对着空气说了声:“小木头,过来把卧房收拾一下,浴桶里的水也换了。”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随意得很,仿佛那人就站在跟前似的。
前院厨房里,小木头正守着温着的汤,听到这声吩咐便对着后院方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闷上小火,擦了擦手,转身走出厨房。这小纸人虽模样不大,本事却不小,收拾屋子、换水添炭、洒扫庭除样样都做得妥帖,他二人平日的起居琐事,多是这小东西在照应着。
吩咐完这些,李莲花便将心思收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人。穆凌尘仍埋在他颈侧不肯抬头,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像是不太情愿被这样抱着满院子走。李莲花也不催他,只是抱稳了人,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拐过月洞门,往后院的花园去了。
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午后的日光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将那些颜色衬得格外鲜亮——粉的娇嫩,紫的浓郁,白的素净,黄的明艳,一丛一丛地铺展开来,高低错落,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颜料,泼洒出一片斑斓。几只蝴蝶在花间穿行,翅膀扇动的频率极快,薄翼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忽而停在一朵花上,忽而又翩翩飞起,绕着花丛打转。
李莲花在花圃边站定,低头,下巴在穆凌尘发顶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看,这里多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片盛放的花丛,“都是你精心挑选后种下的吧。”
穆凌尘埋在他颈侧不肯出声,只那耳根又红了几分。
李莲花也不勉强他开口,就这么抱着他在花圃边站了一会儿。日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一般落在二人身上。忽而,他弯下腰,单手折了一支开得正盛的粉色小花。那花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拢作一团,边缘微微卷曲,在日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像是含着一口蜜。
穆凌尘被他这忽然弯腰的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吓地一绷,下意识地抓紧了李莲花光滑的后背,差点叫出声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莲花已经直起身,将那支小花别在了他耳后,指尖顺势抚过他的耳廓,动作轻缓得很,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别怕,”李莲花低头看他,眼底带着笑,声音里也含着笑意,“你看这花多好看。”他端详了片刻,目光从花移到穆凌尘的脸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很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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