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穆希站起身，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她放下筷子，那动作很轻，筷子落在案上却发出一声脆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她没有看伊洛，也没有看艾伊斯，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与他人共享卧榻。”
她说完，转身便走。那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衣袍在烛火下翻飞，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顾玹站起身，朝伊洛和艾伊斯拱了拱手，声音急促却清晰：“舅舅，舅妈，我心已决，不愿娶他人。请恕外甥无礼。”
说罢，他大步追了出去。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伊洛和艾伊斯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穆简坐在案前，手里还捏着一块蜂蜜饼，看看殿门，又看看国主夫妇，忽然“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响亮，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伊洛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穆简把蜂蜜饼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后，看向了国主夫妇。
穆简站起身来，朝伊洛和艾伊斯拱了拱手。那姿态恭敬得挑不出毛病，可嘴角那抹笑怎么看都没什么温度。
“国主，王后，二位请别计较舍妹的无礼。”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内每个人都听清，“其实在下也觉得，我们家高攀不起烨王殿下。”
伊洛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穆简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拖得长长的，像真有多遗憾似的。
“舍妹自幼被家里惯坏了，性子倔，脾气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我好好跟她说，她总能想通的。”他顿了顿，目光在伊洛和艾伊斯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我愿劝小妹与烨王殿下和离，促成烨王殿下和罗族公主的佳话。”
伊洛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艾伊斯，王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也闪过惊喜的光芒。两人对视一眼，伊洛清了清嗓子，声音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穆公子此话当真？”
穆简一脸诚恳：“自然当真。舍妹年轻不懂事，分不清好歹。可我作为兄长，不能不替她着想。烨王殿下是天潢贵胄，我们家……唉，不提也罢。与其让舍妹日后受委屈，不如早早解了这亲事，成全殿下和公主的好事。”
伊洛和艾伊斯对视一眼，脸上渐渐浮起笑意。艾伊斯站起身，亲自给穆简斟了一杯酒，笑容温婉得像三月的春风。
“穆公子深明大义，本宫替琳希谢过公子。”
穆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道：“王后客气了。只是舍妹那脾气……还得容我慢慢劝。急不得，急不得。”
“自然自然。”伊洛连连点头，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热情好客的模样，“来人，给穆公子换新酒来！再把西边那间朝阳的院子收拾出来，给穆公子和穆姑娘住。”
穆简笑眯眯地应着，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呵，他倒要看看，那小子口口声声说“不愿”，等真的公主摆在面前，他还能不能扛得住。若是扛不住——哼，正好让阿音死了这条心。
殿外，长廊上，顾玹追上了穆希。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子，被她甩开，再拉，又被甩开。他也不恼，只是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阿音。”
“别叫我。”
“阿音。”
“我说了别叫我。”
“阿音。”
穆希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瞪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团火，烧得又烈又旺。
“你舅舅给你说的亲事，公主，多好。你娶了她，谟罗国有了盟友，你有了靠山，多划算的买卖。”
顾玹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月光都揉进了眼睛里。
“我连皇帝都不想当，要什么靠山？”
穆希愣了一下，别过脸去。长廊两侧的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浓郁的花香熏得人头晕。顾玹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阿音，你方才说，有你没她。”
“我说错了？”穆希抬起头，目光如刀。
“没说错。”顾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潮湿，“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这边，从来都只有你。”
穆希的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抽回手。花影摇曳，夜风微凉，两个人的影子在长廊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长廊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是怎么也分不开了。穆希靠着廊柱，看着顾玹。夜风吹过，花影摇曳，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死讯传回京城，满朝文武为你发丧，陛下为你编了凯旋歌，全城百姓为你戴孝送葬——你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顾玹靠在另一根柱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满是细碎的伤痕，有新有旧，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散落在记忆里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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