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月色暗淡,星子无光。
顾玹率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摸出城门,朝着猖猡人的大营疾驰而去。这是他连日来精心策划的一战——既然援军不至,粮草将尽,那便只能速战速决,以一场大胜彻底扭转颓势。
他成功了。
夜袭出乎意料地顺利。猖猡人毫无防备,大营被冲得七零八落,火光冲天,杀声震野。顾玹一马当先,修罗面具在火光中闪烁着狰狞的光芒,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
“撤!快撤!”
猖猡人的将领惊慌失措地嘶喊着,带着残兵败将仓皇北遁。
顾玹勒住战马,望着溃逃的敌军,微微喘息。这一战,斩敌数千,烧毁粮草无数,足以让猖猡人短时间内无力再犯。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平凉城——那里,有他的将士,有他坚守的阵地,还有……那枚同心结香囊,在他怀中微微发热。
“回城!”
然而,当顾玹率兵回到城下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敞开的城门,不是成锋的笑脸,而是一片死寂。
“开门!”一名校尉策马上前,朝着城楼上喊道,“王爷回来了!快开城门!”
回应他的,是一支冷箭。
“嗖——”
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那名校尉的咽喉。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再无声息。
“有埋伏!”
顾玹身后的将士们瞬间警觉,纷纷举起盾牌,结成防御阵型。
顾玹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楼。月色下,那城墙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不是守军,不是汉人,而是那些面目狰狞、头戴皮帽的猖猡兵!
他们居高临下,弓箭在手,正用贪婪而残忍的目光俯视着城下的孤军。
顾玹的心猛地一沉——
中计了!!!
就在这时,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笑声尖锐而得意,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瘆人。顾玹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城楼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垛口前,俯瞰着城下的残兵。
是邓县令。
那个胆小如鼠、见了刀兵就发抖的邓县令。那个曾被他嘲笑、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懦弱县令。那个忠心耿耿追捕奸细的“好官”。
此刻的邓县令,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扭曲的、压抑了太久的得意与张狂。他手中提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在月光下滴着暗色的液体。
他扬起手,将那颗东西猛地朝城下一掷。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落在顾玹马前三尺处,滚了几滚,面朝上停了下来。
顾玹低头看去。
那颗人头的面容,他再熟悉不过——浓眉大眼,面容刚毅,嘴角还残留着临死前的不屈与愤怒。那是成锋。是从他少年时便跟随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成锋。
人头上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向夜空,死不瞑目。
顾玹浑身一僵,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人猛地攥紧,狠狠拧了一下。
“成锋……”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城楼上,邓县令——不,应该叫他真正的名字了——得意洋洋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荡:“烨王殿下,下官送你的这份大礼,可还满意?”
顾玹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道扭曲的身影,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
邓县令仰天大笑,那笑声刺耳而癫狂,在夜空中回荡。
“我是谁?我当然是邓文远——平凉县令,胆小如鼠的那个废物。”他忽然止住笑,俯身探出城墙,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懦弱的面孔,此刻满是狰狞与得意,“可我也是……蛰伏了三年、替猖猡大汗送了两位将军上路的‘暗桩’啊!”
顾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两位将军……”他哑声道,“也是你?”
邓县令——这个真正的叛徒,得意地点点头:“可不就是我?他们死得可惨了,一个被围困三天三夜,弹尽粮绝,自刎而死;一个被乱箭射成筛子,连尸首都找不全。啧啧啧,下官看着,都替他们心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还有那个周主簿——你以为他真是奸细?哈哈哈哈!他不过是个倒霉鬼罢了。我故意引他去城门,又让那傻县令追上来,再塞张纸条在他身上……啧啧,可怜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顾玹握紧缰绳,指节泛白。
那一夜,周主簿的死,他一直觉得蹊跷。原来……是被灭口的替罪羊。
“还有今夜,”邓县令继续道,语气愈发得意,“殿下以为您的夜袭为何那般顺利?猖猡人的大营,粮草,兵力部署——那都是我送给您的‘礼物’啊!让您赢一场,得意洋洋地回来,然后……”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收网”的手势,“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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