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你那个王妃倒是坏事,把瘟疫控制住了。”邓县令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几分怨毒与得意,“所以我只好让她染病了——哦,对了,那瘟疫本来就是我们故意放进来的,猖猡人把病死的牛羊抛进河里,我在城内配合,暗中往井水里加了些‘料’。本来想着一举拿下全城,谁知你那王妃竟然真有几分本事,硬是把疫情压下去了……”
他顿了顿,俯身探出城墙,月光照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笑得愈发阴森:“没办法,我只好亲自出手了。你猜她是怎么染上的?那天她巡视粥棚,我让人在她的茶水里加了点东西——就是从那些病死的牛羊身上取的‘精华’。殿下,您的王妃确实聪慧,可她防得住明枪,防不住暗箭啊。哈哈哈哈!”
顾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暴涨,如同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他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道狰狞的身影,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找死!”
邓县令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张狂:“我找死?殿下,您还是先想想怎么活着逃出去吧!放心,您那个王妃,就算能活着回到京城,也是个病秧子了——啧啧,多可惜啊,那般风华绝代的女子……”
话音未落,顾玹猛地策马前冲!
“王爷不可!”副将惊呼,死死拽住他的缰绳,“王爷三思!”
顾玹深吸一口气,勒住战马,仰望着城楼上那道可憎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怀中的香囊硌在胸口,那里面,是穆希的一缕青丝。
邓县令俯身看着城下的顾玹,眼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殿下,我知道您鄙夷我、唾弃我这样的小人,可是您虽是凤子龙孙,现在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他直起身,猛然挥手,厉声道:“放箭!”
“嗖嗖嗖——”
城墙上,无数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盾阵——!”顾玹身后的副将嘶声大喊。
将士们迅速举起盾牌,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将主帅护在中央。箭矢如雨,噼里啪啦地砸在盾牌上,不时有人中箭倒下,发出压抑的闷哼。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头。
“杀——!”
身后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顾玹回头望去——只见夜色中,无数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扑而来。那是之前溃逃的猖猡人,他们根本没有逃远,而是在等待这个收网的时刻!
前有坚城,箭雨倾泻;后有追兵,杀声震天。
三千精锐,陷入了绝境。
顾玹的目光扫过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扫过城楼上那道得意洋洋的身影,最后落在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上。
成锋的眼睛,依旧望着夜空,仿佛在无声地问他:王爷,怎么办?
顾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已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痛,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
“传令,”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箭矢的呼啸和喊杀的喧嚣,“向东突围。”
“王爷!” 副将急声道,“东边是绝路——”
“东边是猖猡人最薄弱的方向。”顾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以为我们会往南逃,往西逃,往北逃——但绝不会料到我们敢往东。东边有山,有林,有藏身之处。只要进了山,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一字一句道:“跟着我,我带你们活着出去。”
没有人再说话。
盾阵开始移动,如同一个巨大的铁甲乌龟,朝着东边缓缓推进。箭矢依旧倾泻,不断有人倒下,但活着的人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城楼上的箭雨依旧凶猛。顾玹策马冲在最前,用他的剑,用他的盾,用他的身体,为身后的将士劈开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邓县令在城楼上嘶声大喊。
猖猡人的追兵加速扑来,眼看就要将这支残军彻底吞没——
就在此时,顾玹猛地勒马,从腰间解下那枚挂在剑上的香囊——那枚穆希亲手缝制的、装着她一缕青丝的同心结香囊。他低头,在那香囊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将它塞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走!”
他厉喝一声,策马朝着东边的山林疾驰而去。
身后,三千残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穿透了敌军的包围,没入黑暗的山林之中。
城楼上,邓县令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阴鸷。
“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猖猡兵蜂拥而出,朝着山林追去。
邓县令站在城楼上,面色铁青:“千万不能让他跑了,一定要抓住他!!!”
城楼上,邓县令的笑声还在夜风中回荡,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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