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娓垂首道:“回陛下,臣妾来给太后和各位娘娘送些绣品,顺便给贵妃娘娘请安。路过此处,见公主玩得开心,便过来瞧瞧。”
永昌帝点点头,目光落在卯儿身上。这孩子虽年幼,但眉眼清秀,举止端庄,倒有几分读书人家孩子的模样。他随口问道:“静柔,我刚才听你们说,你这位伴读聪明伶俐,懂的比你多得多?”
静柔拉着父皇的手,仰头大大方方承认道:“是啊是啊!她叫卯儿!父皇,卯儿可厉害啦!她认识好多好多字,还会背《诗经》呢!”
永昌帝闻言来了兴致,笑道:“哦?那朕考考你们。”
他略一思索,道:“朕出个上联,你们来对。上联是:秋菊有佳色。”
静柔公主眨眨眼,想了半天,挠挠头道:“父皇,这个好难……我想不出来。”
永昌帝失笑,看向卯儿。卯儿略一沉吟,轻声道:“回陛下,民女对:寒梅最知香。”
永昌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赞道:“好!对仗工整,意境相合。小小年纪,难得,难得。”
他又看向静柔,故意板着脸道:“静柔,你瞧瞧人家,再看看你。平日里读书是不是偷懒了?”
静柔公主却一点也不怕,笑嘻嘻地拉着卯儿的手道:“父皇,卯儿本来就比我厉害嘛!她娘亲是顶顶厉害的大才女,教出来的女儿自然厉害!我要是也有那么厉害的娘亲,肯定也能对上!”
永昌帝被她的童言稚语逗笑,随口问道:“哦?卯儿的母亲是……”
卯儿规规矩矩答道:“回陛下,民女的母亲姓柳,名理,如今在京城开了间私塾,教几个学生。”
永昌帝点点头,又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叫卯儿?”
卯儿道:“民女大名何望舒。‘卯儿’是乳名,因民女生于卯时又属兔,母亲便这般唤我。”
永昌帝微微颔首,正要说些什么,忽然神色一顿。
何望舒……何……
他看向卯儿,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你姓何?家中可有人在朝为官?”
卯儿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答道:“回陛下,民女的小叔父何筠在朝中任职侍郎。”
话音落下,永昌帝的面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快,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但沈娓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那一瞬间的凝滞,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永昌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卯儿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整理裙摆的静柔,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沈娓熟悉的、帝王独有的猜疑。
片刻后,永昌帝收回目光,淡淡道:“朕进去看看你母亲,你们玩吧。”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加快了几分。
静柔公主眨眨眼,拉着卯儿的手,小声嘀咕:“父皇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让他看我挖的菊花呢!”
卯儿也有些茫然,摇摇头:“唔……或许是急着去看贵妃娘娘?”
静柔闻言笑着点点头:“哦!那我就不跟过去了,让父皇和母妃好好处一会儿!”
两个孩子懵懂无知,继续蹲下去挖她们的菊花。只有沈娓站在原地,望着永昌帝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永昌帝那瞬间的神色变化,她看得分明,她知道,他一定联想到了。
何筠——顾玹的幕僚、心腹。
何望舒——何筠的侄女。
这个孩子,被送进宫做了公主的伴读,日日陪伴在静柔身边,而静柔,是苏贵妃的独女,苏贵妃,是如今后宫中位分最高的嫔妃……
一个幕僚的侄女,一个公主的伴读,一个深居宫中的贵妃……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在帝王眼中,会串联成什么?
是顾玹在宫中安插的眼线?是他与苏贵妃暗中勾结的桥梁?是他为了将来的前程,布下的一枚暗棋?
永昌帝什么都没说,但沈娓知道,那颗名为“猜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她弯下腰,轻轻抚了抚静柔的发顶,温声道:“公主慢慢挖,臣妇先告退了。”
静柔头也不抬地挥挥小手:“好,五嫂嫂慢走,常来看我哦!”
沈娓转身,缓缓离去。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出那道纤细的身影,温婉而从容。
永昌帝踏入苏贵妃宫中时,面上的神色已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看不出半分方才在前院的异样。
苏贵妃正在窗前修剪一盆秋菊,见他进来,眼中顿时漾开惊喜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剪刀,迎上前去,亲自为他解下外袍,递给一旁的宫女。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她一边侍候永昌帝落座,一边吩咐宫女重新上茶、摆点心,语气里满是欢欣,“臣妾还以为您要在御书房忙到晚间呢。”
永昌帝笑了笑,在软榻上坐下,随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闲闲道:“忙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你这里清静,来坐坐。”
苏贵妃在他身侧坐下,亲手为他斟茶,动作温柔而娴熟。她今日穿了一袭藕荷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钗,衬得整个人温婉素雅,与殿内的幽静氛围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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