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的脸色,在彩棚摇曳的烛火映照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攥着酒杯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色。胸口那股压抑已久的妒火与恨意,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焰,蹭蹭往上窜。
骑射功夫……骑射功夫!又是老十三!
还有沐希!那个本应属于他的女人!
坐在他身侧的沈娓,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她捕捉到顾琰紧握酒杯的指节,又瞥见他眼角那抽搐的肌肉,心头一凛,知道他快要压不住火了。
她连忙起身,端起酒壶,小心翼翼地为他斟满酒杯,又夹了一筷子他平素爱吃的炙羊肉,放入他面前的小碟中,声音轻柔而带着几分讨好:“王爷,您晚膳用得少,再进些吧。这炙羊肉是刚送来的,趁热吃才好。”
她的本意是好的,想用温言软语和体贴动作,稍稍缓解他紧绷的情绪,哪怕只是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然而,她错了。
顾琰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沈娓这小心翼翼的讨好,在他看来,不是体贴,而是碍眼,是烦扰,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他:你娶不到高门贵女,也娶不到早逝心上人的代替品,只能娶这么个唯唯诺诺、毫无光彩的外室女!
他猛地抬手,看似无意,实则蓄意,狠狠挥向沈娓递过来的酒壶和那碟炙羊肉。
“哐当——哗啦!”
酒壶翻滚落地,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浸湿了沈娓的裙摆。那碟炙羊肉也打翻了,酱汁洒在桌案上,一片狼藉。
沈娓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酒水,狼狈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煞白。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惶与无措,嘴唇翕动,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毛手毛脚的!连倒个酒都倒不好,要你何用?!”顾琰厉声斥骂,声音冷厉,在安静的彩棚内显得格外刺耳。他站起身,看也不看沈娓一眼,只朝顾瑆和江佑微微点头,语气僵硬地敷衍了一句,“七弟,七弟妹,你们慢用。”
说罢,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棚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彩棚内,一片死寂。顾瑆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江佑面上依旧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猜测。而沈娓,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被酒液浸湿的裙摆,肩背微微颤抖,似乎很是委屈。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勉强挤出一个歉然的笑,对顾瑆和江佑欠身道:“七弟七弟妹,实在对不住,是我不仔细,扰了二位用膳的兴致。请二位先用着,我……去看看王爷。”
说罢,她朝两人福了福,便提起被酒浸湿的裙角,低着头,快步朝顾琰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顾琰拂袖而出,脚步凌厉地踏入彩棚外的阴影处。远离了灯火与人声,夜风裹挟着春寒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火。
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球场,面色凝重。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带着小心翼翼的喘息。沈娓提着被酒液浸湿的裙摆,快步追了上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王爷……”她的声音轻柔而颤抖,带着几分讨好与惊惶,“是妾身不好,是妾身笨手笨脚,扫了王爷的兴。若是……若是教训妾身能让您出气的话,妾身愿意受任何惩罚。王爷打我骂我都行,只求王爷别气坏了身子。”
顾琰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惩罚你有用吗?!”
他猛地转身,夜色中那张俊逸却阴沉的脸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钉在沈娓身上。他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腔的怨毒:“我看不惯的是那个杂种!顾玹!他凭什么?!凭什么在父皇面前出尽风头?!凭什么骑射无双?!凭什么……凭什么沐希那样的女人,偏偏是他的王妃?!”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娓,语气里满是讥诮与不屑:“别以为你之前那点小聪明,帮我处理了沐柔那个麻烦,就可以一直对我蹬鼻子上脸,在我面前卖弄!那点小事,换了谁都能做!”
他眼神愈发阴鸷,“你现在能做什么?你能把那杂种摆一道吗?!能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吗?!”
沈娓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雷霆之怒。然而,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她的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的惊惶褪去几分,咬了咬牙,低声道:“王爷……妾身有办法。”
顾琰正要继续斥骂,闻言猛地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审视地看着她:“哦?什么办法?”
沈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附近再无旁人后,才微微踮起脚尖,凑到顾琰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几句。
顾琰听着,原本阴沉的面容渐渐起了变化。先是惊讶,随即是思索,最后,一抹阴冷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唇角。他猛地一拍手,低声赞道:“不错! 这个法子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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