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搜女人,”石研打断她,“和男人搜女人,是不一样的。”
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他们没搜。”
凌鸢看着她,没说话。
石研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年,”她说,“我每天都在等这一天。等这张图能送出去的那一天。等我的命终于有点用场的那一天。”
她低下头,把图重新叠好,递到凌鸢手里。
“现在它在我手里待了三天,该交出去了。”
凌鸢接过那张图,握在手心里。
那张图很轻,轻得像一张纸。
但它能让成千上万的人死,也能让成千上万的人活。
“清冰,”她说,“准备盘扣。”
沈清冰走过来,接过那张图。
她的手指触到油布的那一瞬,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石研。
石研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沈清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石研知道。
她知道沈清冰手里有过这张图,知道沈清冰藏了它三天,知道沈清冰还没决定交给谁。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图递过来,像递一杯茶,一块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沈清冰低下头,攥着那张图,攥得手心发疼。
那天夜里,沈清冰一个人坐在绣架前。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手里捏着那枚盘扣,莲花形的,铜胎,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
这张图要拆成三份,分别绣进三枚盘扣里。一枚由她绣,一枚由凌鸢绣,一枚由——没有第三个人了。
阿秀死了。
石研不能碰绣花针。
胡璃的手只会拿酒杯和情报。
管泉的手只会拿手术刀和体温计。
白洛瑶的手只会拿笔和照相机。
夏星的手只会拿枪和卷宗。
秦飒的手——
秦飒。
沈清冰的手顿了一下。
秦飒今天又来了。下午,石研刚走不久,她就出现在店门口,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凌老板,”她说,“我的旗袍好了吗?”
凌鸢从后面出来,手里拎着那件月白色的织锦缎旗袍。秦飒接过来,抖开看了看,点点头。
“好手艺。”她说。
然后她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落在沈清冰身上。
“沈师傅,你的手怎么了?”
沈清冰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上那道伤,还没好。
“划了一下。”她说。
秦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很近。
“绣娘的手,最金贵。”她说,“要小心。”
她伸出手,握住沈清冰的手腕,翻过来,看着那道伤。
沈清冰没有动。
秦飒的指腹在她伤口边缘轻轻划过,然后松开。
“好好养着。”她说,“过两天我再来。”
她走了。
沈清冰坐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伤,是阿秀死的那天晚上留下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也许是收拾碎瓷片的时候,也许是——也许是别的时候。
秦飒看见了。
秦飒什么都没说。
但她的眼睛,说了很多。
沈清冰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手里的盘扣。
她把那张图展开,铺在绣架上。然后她拿起一把小小的剪刀,把图剪成三份。
第一份,长江北岸的兵力部署。
第二份,长江南岸的兵力部署。
第三份,江阴要塞的炮台分布和日军指挥系统。
她把第一份叠成小小的方块,用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紧。然后她拿起那枚盘扣,用针尖挑开盘扣上的丝线,把那个小方块塞进去,再用丝线一层一层地缠回去。
她的手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心里,那根刺正在慢慢转动。
师父教过她,用绣花针能杀人,用绣花线也能。勒进脖子里,细得看不见,轻得像一根头发。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师父还说:绣娘的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
她一直以为她逃掉了。
直到阿秀死的那天晚上,她在后巷听见那个呼吸声。
那呼吸声,和师父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凌鸢出门了。
她说要去见一个人,中午回来。
沈清冰坐在绣架前,继续绣那枚盘扣。店里很安静,只有针穿过绸面的声音,嗤,嗤,嗤。
门上的铜铃响了。
她抬起头。
进来的是夏星。
她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件普通的蓝布旗袍,头发也放下来,披在肩上。不像是来办案的,倒像是来串门的。
“沈师傅,”她走进来,“凌老板呢?”
“出门了。”
夏星点点头,在店里慢慢走着,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旗袍。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嗯。”
“真好看。”她伸手摸了摸一件墨绿色的,“我要是能穿得起这样的衣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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