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泉没回答。她拔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七度二,正常。”
她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在身后叫住她,“你帮我个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管泉停下脚步,没回头。
“什么忙?”
“去一趟霞飞路,锦色旗袍店,告诉老板娘——就说,石小姐最近身体不太好,需要多休息。”
管泉的心跳漏了一拍。
石小姐。
日本使馆里那个最不起眼的中国雇员,石研。
“我不认识什么石小姐。”她说。
“没关系,”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她认识你就行。”
管泉走出病房,关上门。她在门口站了三秒,确认没有人注意她,然后快步穿过走廊,下楼,走进护士站。
她坐下,拿起一份病历,假装在看。
她的手,在病历下面,微微发抖。
锦色旗袍店。
老板娘。
石小姐。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该认识。可那个人,怎么会知道她认识?
她想起昨天下午,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有人查你。”
是谁查她?
查到了多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张纸条上的笔迹,和今天这个日本病人的声音一样,平静得让人发冷。
傍晚时分,霞飞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凌鸢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账本,手指拨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店里没有客人,沈清冰还在窗边绣花,夕阳把她整个人镀成金红色,像一幅画。
门上的铜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穿灰布棉袍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副眼镜,像个教书先生。他走到柜台前,说:“老板,做件长衫,要藏青色的。”
凌鸢放下账本,拿起皮尺:“您抬下手。”
男人抬起胳膊,任她量着。他微微低着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凌鸢耳朵里:
“军统来人了,盯得很紧。76号那边也收到了风声,怀疑你这儿不干净。”
凌鸢的手指稳稳地量着他的肩宽,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上级指示,”那男人的声音继续,“‘暗香’正式启用。目标:Railway Plan B。期限:四十五天。”
“明白。”
“那张图,目前有线索吗?”
凌鸢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
“有。”她说,“在店里。”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谁?”
凌鸢没有回答。她收起皮尺,退后一步,笑着说:“三天后来取,二十块,先付五块定金。”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法币,放在柜台上。他看了凌鸢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小心。”他说。
铜铃响了一声,他走了。
凌鸢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她没抬头,但她知道,窗边那架绣架前,沈清冰的针停了一瞬。
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店里的光线暗了。
沈清冰收拾好绣架,站起身,准备上楼。经过柜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凌姐,”她说,“晚饭想吃什么?”
凌鸢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样白,那样木讷,那样寡言。但凌鸢忽然想起她白天问的那句话——
“一个人要是从一开始就骗了你,那她后来做的所有事,还能信吗?”
“随便做点吧。”凌鸢说。
沈清冰点点头,往后面厨房走去。
凌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账本的某一页,夹着一张纸条。那是今天下午,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石研有危险。”
石研。
日本使馆里最不起眼的中国雇员。
也是“暗香”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
那张Railway Plan B,此刻就在她手里。
可她已经有三天没有传出任何消息了。
凌鸢合上账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街灯。
四十五天。
十七个叛徒供出的名单。
一个突然出现的军统女队长。
一个被人盯上的护士。
一个失联三天的秘书。
还有——
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信的绣娘。
凌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街对面,电线杆下,有人点了一支烟。抽了三口,掐灭,走了。
凌鸢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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