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七,沈澜的生日。
沈澜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冻疮,皲裂,还有干涸的血迹。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块玉佩。
“他记得。”她轻声说。
沈清冰看着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那天。那天师父被押出钦天监,走过她面前时,忽然停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师父看的是她,想的却是另一个——那个他从未抱过的女儿。
“他会很高兴。”沈清冰轻声说,“你来过。”
沈澜抬头看她。
沈清冰迎着她的目光:“真的。”
沈澜没说话,只是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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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管泉和秦飒回来了。打了一只狍子,够吃两天。
夜里,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烤着狍子肉,喝着热水。沈澜吃了两天以来第一顿热乎饭,脸色好了些。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青石镇,接上老人,然后——”管泉顿了顿,“往南走。京城。”
“去京城?”
“镇物还没找齐。还有三件。”秦飒说,“赤琮在京城,海运图在青州,律典石在豫州。得去找。”
沈澜沉默片刻,忽然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五个人都愣住了。
沈澜看着她们,声音很平静:“我男人的事办完了,孩子也大了。我没别的地方去。我想——”她顿了顿,看向沈清冰,“我想替我爹,看看他护着的东西是什么。”
沈清冰看向凌鸢,凌鸢看向管泉,管泉看向秦飒。
秦飒想了想,问:“你会什么?”
“种地,织布,做饭,算账。”沈澜顿了顿,“还会一点拳脚。我男人是镖师,教过我。”
秦飒看向管泉。管泉想了想,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腿伤好了再说。”白洛瑶不在,但沈清冰替她把话说了,“没好之前,你只能跟着,不能动手。”
沈澜点头:“好。”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飞起来,很快熄灭在夜色里。
凌鸢看着沈澜,忽然想起沈双。沈双也是一个人,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然后——
她没往下想。
沈清冰在旁边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很暖。
“明天回去。”管泉说,“早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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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九,申时。
五个人回到青石镇。
胡璃第一个跑出来,看见沈澜,愣住:“这是——”
“沈澜。”沈清冰说,“我师父的女儿。”
胡璃瞪大眼,看着沈澜,又看沈清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洛瑶已经冲过来,蹲下检查沈澜的腿伤。看了片刻,抬头:“伤得很重,得赶紧处理。进屋。”
沈澜被扶进屋里,白洛瑶和叶语薇开始忙活。剪开裤腿,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沈澜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周婆婆站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就是那个带话的人?”
沈澜点头。
周婆婆颤巍巍上前,握住她的手:“姑娘,谢谢你。”
沈澜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做什么。”
“你做了。”周婆婆说,“你让她们来找你,她们才去东平集。她们去了东平集,才把粮食带回来。”她指着夏星刚搬进来的半袋米,“这是她们从东平集买的。够我们吃十天。”
沈澜看着那半袋米,又看周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婆婆拍拍她的手:“好好养伤。养好了,我们一起走。”
沈澜点头,眼眶红了。
胡璃站在门口,翻开札记,写下:
“景明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沈澜入队。
师父沈清源之女,流落民间二十八年,未得一见。今来寻,腿伤甚重。
周婆婆说,一起走。
沈澜点头,红了眼眶。
三十五个老人,加上沈澜,三十六个。
加上我们,四十七口。
往南,京城。”
她合上札记,抬头看天。
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但屋里烧着火,暖洋洋的。沈澜靠在墙边,闭着眼养神。沈清冰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块玉佩。
凌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沈清冰看着沈澜,轻声道:“在想师父。他如果知道女儿来了,会高兴的。”
凌鸢握住她的手:“他知道。”
沈清冰转头看她。
凌鸢指着窗外:“在天上看着。”
窗外,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两片,三片……很快,满天都是。
沈清冰看着那些雪,轻轻点头。
“嗯。”她说,“他知道。”
(第七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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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存照·胡璃札记】
景明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雪。
沈澜入队。
师父沈清源的女儿,二十八年后,终于找到了父亲的弟子。
沈清冰说,师父会高兴的。
我想也是。
雪下起来了。
明天,该商量往南的事了。
京城,还有三件镇物。
路还很长。
——胡璃记于青石镇,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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