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东北的深冬,凌晨两点五十分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松江市的旧城区公交总站,最后一班3路车的站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站牌背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被厚厚的霜雪盖了大半,只隐约能看清:“凌晨三点,末班车,禁载孕妇。”
这行字在松江市的老辈人里流传了二十年。有人说,是二十年前的一个雪夜,3路末班车拉了个临盆的孕妇,结果整车人连同司机,都消失在了滨江路上;也有人说,那孕妇是枉死的冤魂,每到深夜就会在站台徘徊,上车的人,都会被她索去腹中的“气”。
没人真的见过,但这规矩,却成了3路末班车司机心照不宣的铁律。
今晚的司机,是刚转正三个月的年轻小伙,名叫王鹏。他今年二十四,不信邪,入职时老班长李建国拉着他的胳膊反复叮嘱:“小王,3路的末班车,凌晨三点准点发,不管是谁,只要是大着肚子的孕妇,说破天也不能开门。记住了,这不是迷信,是命。”
王鹏当时只当是老班长吓唬人,咧嘴笑:“李哥,都什么年代了,我还能怕这个?”
可此刻,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一点点跳到两点五十九分,手心却莫名出了汗。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闭着眼,不知道是醒是睡。
两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站台口,突然走来一个身影。
是个女人。
她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撑得羽绒服的拉链都扣不上,显然是个足月的孕妇。
她走到车门旁,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凌晨三点整。
仪表盘上的时钟,精准地指向了数字“3”。
一
“师傅,开门,我要上车。”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隔着厚厚的玻璃,却清晰地钻进王鹏的耳朵里。
王鹏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老班长的话,想起了站牌背面的红漆字。他咬了咬牙,按下了扩音器的按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末班车已经满员了,你等明天早班车吧。”
车厢里只有他和那个老头,满员?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奇怪,像碎冰撞击玻璃,咯咯作响。她往前凑了凑,围巾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师傅,我看得到,车里就你和一个大爷,哪里满员了?”她的手,依然敲着玻璃,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我肚子疼,想回滨江路的家,求你开开门,就一站,就一站。”
王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那肚子大得离谱,不像是足月,反倒像是怀了双胞胎,甚至三胞胎。更诡异的是,他好像看到,那隆起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胎儿的胎动,更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推了一下。
“我说了,不许上车!”王鹏突然拔高了声音,猛地踩下了油门。
公交车发出一阵轰鸣,缓缓驶离了站台。
他从后视镜里看过去,那个孕妇还站在站牌下,没有动。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交车,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直到公交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王鹏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小伙子,你做得对。”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鹏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最后一排的那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老头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像干枯的树皮,手里攥着一根烟袋锅,却没有点燃。
“大爷,您……您醒了。”王鹏定了定神,问道。
老头点了点头,慢慢挪到了前排的座位上,坐在了王鹏旁边的副驾驶座。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风雪,又看了一眼王鹏,缓缓开口:“你是新来的吧?李建国没跟你说,二十年前的事?”
王鹏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点了点头:“李哥说了,说拉了孕妇,整车人都没了。但我总觉得,是迷信。”
“迷信?”老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二十年前,那辆消失的3路车,司机是我弟弟,王建军。”
王鹏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建军?这个名字,他在公交公司的档案里见过。二十年前,松江市3路公交末班车离奇失踪,司机王建军,连同车上的七名乘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调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失踪”。
而档案里,王建军的紧急联系人,写的就是眼前这个老头——王建国。
“您是……王建军的哥哥?”王鹏的声音,有些发飘。
王建国点了点头,烟袋锅在手里转了一圈,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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