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凌墨抵达大营时,冯策已被囚十日。副将张猛引他去看——木笼摆在两军阵前,冯策裹着破旧的裘衣,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但脊背挺直。
“将军不肯降,”张猛声音哽咽,“西厥日日辱骂,将军只闭目养神。三日前,他们当众斩杀一名俘虏,血溅了将军一身……将军当时说:‘大胤男儿,死何足惧。’”
凌墨握紧刀柄,指甲陷进肉里。
当日午后,他单骑出营,赴西厥之约。
谈判设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西厥主帅勃尔斤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凌墨孤身而来,哈哈大笑:“大胤无人了?派个小白脸来谈判?”
凌墨不答,将郑国公的供词副本扔在桌上:“看看这个,再笑不迟。”
勃尔斤狐疑地翻开,脸色渐渐变了。供词详细记录了郑国公如何通过赌坊向西厥输送情报、钱财、甚至工匠,连每次交接的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
“这是诬陷!”勃尔斤拍案而起。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凌墨冷冷道,“郑国公已下狱,你们的内应断了。现在退兵,陛下可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大胤儿郎,必血战到底。”
勃尔斤盯着他,忽然笑了:“好个血战到底。那本王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战——来人,带上来!”
几名西厥士兵推着木笼过来,笼中正是冯策。
勃尔斤走到笼前,拔出弯刀,架在冯策颈上:“凌将军,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一,签了割地条约,本王放人退兵;二,本王现在砍了他的头,咱们战场上见。”
凌墨瞳孔骤缩。
笼中,冯策忽然睁眼,对他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杀了我。”
不能。凌墨握拳。陛下要冯策活着回去。
气氛僵持时,远处忽然传来隆隆声响。不是雷声,是……马蹄声?
勃尔斤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探马连滚爬来:“大汗!东、东面出现一支骑兵,打着‘靖安亲王’旗号!约、约有三万人!”
齐王萧景曜?!
凌墨心中一震。陛下何时调的兵?他怎么不知?
但此刻不容多想,他趁勃尔斤分神,猛地掷出袖中飞刀——不是射向勃尔斤,而是射向木笼的锁!
“铛”的一声,锁链断裂。冯策破笼而出,夺过身边西厥士兵的刀,反手劈倒两人。
“保护将军!”凌墨高喝,早已埋伏在附近的百名精锐瞬间杀出。
混战骤起。
勃尔斤又惊又怒,指挥大军围剿。但东面烟尘滚滚,齐王的三万骑兵已杀到眼前。
为首的正是萧景曜,银甲白袍,一马当先。他身后骑兵阵型变幻,如一把尖刀直插西厥中军。
“援军到了!杀啊!”大胤军营中战鼓擂响,张猛率全军出击。
两面夹击,西厥大军顿时乱了阵脚。
这场仗从天明打到日落。西厥溃败,勃尔斤被萧景曜生擒,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
夜幕降临时,边关飘起今冬第一场雪。
凌墨在尸山血海中找到冯策时,他已昏迷,但手中仍紧握着刀。军医诊治后说:失血过多,旧伤复发,但性命无虞。
“送回京城,好生医治。”凌墨道。
“凌将军,”萧景曜走过来,铠甲上血迹未干,“陛下密旨,让你我清理战场后,立即回京。”
“京城出事了?”
萧景曜望向南方,神色凝重:“史书篡改案……牵扯出一些不得了的人。”
十日后,京城。
养心殿内,炭火暖融。萧景珩看着跪在殿中的老者,久久无言。
老者是顾先生,三朝元老,帝师,如今虽荣休,但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而他身旁跪着的,是他最得意的学生,翰林院修撰李文轩。
“李修撰,”萧景珩缓缓开口,“你篡改史书,掩盖玄鸟卫早期渗透细节,是受何人指使?”
李文轩浑身发抖,不敢答话。
顾先生重重叩首:“陛下,是老臣管教无方!但文轩素来忠厚,定是受人胁迫,请陛下明察!”
“胁迫?”萧景珩将一叠书信扔在地上,“你自己看。”
书信是李文轩与一个神秘人的往来,信中提及“掩盖戊寅年旧事”“保护几位大人清誉”,落款处画着一只飞鸟。
“这……这是……”顾先生手抖得拿不住信。
“先生可能不知,”萧景珩语气沉重,“玄鸟卫初建时,打着‘肃清朝纲’的旗号,确实吸引了一批正直之士。其中……就有先生的几位故交。”
他念出几个名字,都是当世大儒,清流领袖。
顾先生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他们当年加入时,并不知玄鸟卫真面目。等发现时,已深陷其中,难以脱身。”萧景珩叹息,“李文轩篡改史书,就是想为恩师们保全名节。但他不知道,这样做,反而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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