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策被俘的消息,是五日后传到京城的。
那日早朝,兵部尚书出列奏报时声音都在发颤。满朝文武听完,一片死寂。
“十万大军压境,主将被俘……”郑国公第一个出声,语气痛心疾首,“陛下,此非战之罪,实乃边关防务松懈、将领轻敌所致啊!”
他身后几名御史立即附和,纷纷要求严惩相关将领,更换边关统帅。
萧景珩端坐龙椅,面色平静得可怕。直到众臣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郑国公以为,该换谁去?”
郑国公似早有准备:“老臣举荐镇北将军吴启明。吴将军戍边十五年,熟知西厥战法,定能扭转战局。”
吴启明,郑国公的妻弟。
萧景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吴将军确实老成持重。但冯策被俘,真相未明,此时换帅,恐动摇军心。”
“陛下!”郑国公跪地,“军情紧急,岂能犹豫?若西厥趁势南下,边关危矣!”
殿内又起争执。主战派要求立即增兵,主和派主张谈判,郑国公一党则咬死换帅。
一片混乱中,齐王萧景曜忽然出列:“臣弟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
萧景曜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臣弟昨日收到的密报——来自边关副将张猛。张将军说,冯策被俘前夜,曾带兵夜探敌营,发现西厥军中存有大量中原制式火药。而在被俘当日,冯策亲兵拼死送回一样东西。”
他展开文书,露出一小块染血的布条:“这是从西厥火药桶上撕下的,上面虽被刮去标记,但留有印泥残迹。经刑部比对,印泥配方与……郑国公府三年前采购的一批印泥,完全相同。”
满殿哗然。
郑国公脸色剧变:“齐王血口喷人!老夫何时采购过印泥?!”
“国公爷贵人多忘事。”萧景曜冷笑,“三年前令孙满月,您命管家定制百方私印作为回礼,印泥配方独特,掺有南海珍珠粉。整个京城,只此一家。”
他转身面向萧景珩:“陛下,臣弟已请户部调出当年采购记录,人证物证俱在。郑国公府不仅私通西厥,更欲借此战换帅,掌控边军——其心可诛!”
“你……你诬陷!”郑国公浑身发抖,忽然指向萧景曜,“陛下!齐王与冯家交好,这是替冯策开脱!那布条定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冷如寒冰,“凌墨。”
“臣在。”
“带郑国公下去,好好‘协助’调查。郑国公府所有人等,不得离京。吴启明将军……也请来宫中‘暂住’。”
禁军涌入大殿,郑国公被架起时犹在嘶喊:“萧景珩!你兔死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会后悔的——”
声音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
早朝散去时,众臣个个面色凝重。谁都明白,从今日起,朝局要变了。
萧景珩回到养心殿,苏云昭已等在殿中。她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图纸,神色激动。
“陛下,您看这个。”
图纸摊开,是一张山川地形图,笔触细腻,标注着古怪符号。但在图纸背面,用极淡的墨汁写着一行小字:“邙山腹地,戊寅年藏火器三千,火药五百桶,留待后用。沈清辞记。”
戊寅年,二十年前。
“这是沈清辞的笔迹。”苏云昭指尖发颤,“臣妾今日整理她留下的书箱,在箱底夹层发现的。她当年……竟暗中藏了一批军械!”
萧景珩盯着图纸,忽然大笑:“天助我也!云昭,你可知这三千火器是什么?是前朝最精良的火铳,射程百步,可破铁甲!当年沈清辞的父亲掌管军器监,定是他父女二人为防万一,暗中留下的后手!”
“可沈清辞为何从未提起?”
“或许……”萧景珩目光深邃,“她料到这批军械若过早现世,会引来争夺。又或许,她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到了。
“凌墨!”萧景珩高声道,“点五百禁军精锐,你亲自带队,按图索骥,务必在十日内找到这批军械。找到后,秘密运往边关——走山路,绕开所有关卡。”
“臣领旨!”
凌墨携图离去,脚步生风。
殿内只剩帝后二人。萧景珩握住苏云昭的手,眼中是久违的光彩:“有了这批火器,西厥的仿制火药箭不足为惧。冯策……也有救了。”
苏云昭却想起一事:“陛下,郑国公虽下狱,但玄鸟卫根基未除。臣妾担心……”
“朕知道。”萧景珩望向窗外,“所以朕要借此事,将他们的根彻底挖出来。传旨史官,即日起修撰‘景昭盛世录’,将朕登基以来所有新政、所有功臣、所有……罪人,全部载入史册。”
他转身,目光灼灼:“朕要让后人知道,这太平盛世来得何等不易。也要让那些暗处的人看看——他们的名字,将遗臭万年。”
三日后,史官入宫领旨。
而诏狱深处,郑国公坐在草席上,看着铁窗外一方天空,忽然笑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神秘首领将玄鸟令交到他手中时说的话:“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写史书的人。”
可惜,他成不了胜利者了。
但玄鸟卫不止他一个。那些藏在朝堂、军营、甚至宫中的暗子,还会继续下去。
铁门打开,狱卒送来饭食。郑国公接过碗时,指尖触到碗底一个凸起——那是个微小的玄鸟标记。
他心中一动,掰开馒头,里面藏着一张纸条,只有三字:
“棋未终。”
郑国公将纸条吞下,对着铁窗外的天空,无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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