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养心殿密室。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如鬼魅。桌上摊开三只鎏金木箱——那是从裕王府搜出的全部遗物。
苏云昭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一只箱子。
里面整齐叠放着沈清辞的现代笔记。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娟秀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穿越至此第七日。确认身份：沈家嫡女沈清辞，待嫁裕王。原主记忆已融合，历史走向与我所知基本吻合。裕王将在三年后被赐死，沈家满门抄斩。不，我要改变这一切。”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低声念出这段话，眉头紧锁：“三年后……她竟已筹划了这么久。”
苏云昭继续翻页。
笔记里详细记录着历史事件：某年哪里发生旱灾；某年哪位大臣病故；某年北瀚国会入侵……
一桩桩，一件件，有些已经发生，有些尚未到来。
翻到中间一页，苏云昭的手忽然停住。
这一页的标题是：“异数：苏云昭”。
“苏家嫡女苏云昭入宫选秀。据史载，此女资质平平，封贵人后便无声息，数年后病逝。然我今日所见，此女言行举止皆异，竟能对答如流，献上改良农具之策，引得萧景珩注目。疑点重重。”
下面用红笔标注：“需密切观察，若确定其为同类，当早除之。”
苏云昭脊背发凉。原来从她刚入宫时，沈清辞就已经盯上她了。
“皇后。”萧景珩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苏云昭摇摇头，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是沈清辞对她的详细观察记录：她何时提出防疫之法，何时推广新粮种，何时改良织机……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非此世应有之智。”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疯狂：
“她一定是穿越者！只有穿越者才会懂这些！可她为何要帮萧景珩？为何不与我合作？她难道不知道历史会走向悲剧吗？”
“不，她可能知道，但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她要维护所谓的‘正统’，要当她的贤后。可笑！迂腐！”
“既然如此，那便是敌人。有她在一日，我的计划便难成一日。必须除掉她，不惜一切代价！”
苏云昭合上笔记，胸口起伏。
原来这些年里，沈清辞一直在暗处观察她，研究她，将她视为必须铲除的障碍。而她自己，竟浑然不觉。
“看看这个。”萧景珩打开第二只箱子。
里面是图纸。改良攻城锤、简易望远镜、滑轮组、简易火铳……每一张都画得精细，标注着尺寸、材料和原理。
萧景珩拿起一张火铳图纸，手指微微发抖：“若此物真被造出，叛军攻城时，禁军如何抵挡？”
“所幸她时间不够。”苏云昭轻声道，“这些图纸太过超前，以如今的工匠水平，难以在短时间内实现。否则……”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后怕。
第三只箱子最小，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支钢笔，一个塑料发卡，一面小圆镜，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站在高楼大厦前微笑。那眉眼，分明就是沈清辞。
萧景珩拿起照片，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就是她来的地方？”
“应是如此。”苏云昭接过照片，指尖轻抚，“那里有高入云霄的楼阁，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有能千里传音的工具……那是个我们无法想象的世界。”
“所以她才如此狂妄。”萧景珩放下照片，目光深邃，“见过那样世界的人，自然视我们为蝼蚁，视历史为可以随意涂抹的画卷。”
苏云昭沉默。她何尝不是来自那样的世界？只是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
“皇后。”萧景珩忽然转身，正视她，“你与沈清辞，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密室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
苏云昭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探究，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期待。
她该说实话吗？该告诉他，自己也是穿越者，也是来自那个匪夷所思的未来吗？
可是说了之后呢？他会不会像对沈清辞一样，对她心生忌惮？会不会担心她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上。”苏云昭缓缓开口，“臣妾是谁，来自哪里，真的重要吗？”
萧景珩一怔。
“重要的是，臣妾是您的妻子，是大胤的皇后。”苏云昭一字一句道，“臣妾所思所想，皆为大胤江山，为天下百姓。臣妾所作所为，皆为您，为这个国家。这一点，这些年来从未改变。”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若皇上因沈清辞之事，对臣妾心生疑虑，臣妾无话可说。但请皇上相信，臣妾与沈清辞，绝非同类。”
萧景珩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丝无奈。
“朕信你。”他说，“其实朕早该想到。你若与沈清辞一样，有的是机会颠覆朝纲，有的是机会谋夺权力。可你没有。你只是默默辅佐朕，为百姓谋福，为国家出力。”
他握住她的双手：“皇后，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是朕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云昭眼眶湿润，重重点头。
“这些物件……”萧景珩看向箱子，“按你说的，封为密档吧。除了你我，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是。”
两人将物件一一归位，锁上箱子。苏云昭取来封条，亲手贴上，又盖上皇后金印。
从此，这些将成为宫廷最高机密，尘封在历史深处。
但有些问题，却无法尘封。
走出密室时，天已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回廊上。
“皇上。”苏云昭忽然道，“沈清辞临死前说，穿越者不止你我。您觉得……这话有几分真？”
萧景珩脚步一顿。
他想起那些匪夷所思的图纸，想起沈清辞精准的预言，想起这个世界可能还藏着更多来自未来的人……
“宁可信其有。”他沉声道，“从今日起，加强宫廷守卫，严格审查入宫人员。另外，命暗卫暗中查访全国，寻找言行异常、懂得不该懂的知识之人。”
苏云昭点头：“臣妾也会命人留意。”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心事重重。
沈清辞虽死，但她留下的阴影，却如这晨雾般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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