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设在西市口。
这是京城处决重犯之地，青石板被岁月和鲜血浸成暗褐色。今日，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百姓。
“让开让开！”
“出来了！罪囚出来了！”
囚车缓缓驶来，裕王和沈清辞被关在同一个囚笼里。裕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沈清辞却昂首挺胸，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嘴角甚至带着诡异的笑。
“就是这个妖女！勾结北瀚狗贼！”
“烧了粮仓，害得我家断了三天粮！”
“杀了她！杀了她！”
百姓群情激愤，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囚车。裕王被砸中额头，血流如注。沈清辞脸上也沾满污秽，但她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蛋液，笑得更加疯狂。
监斩官是高坐台上的刑部尚书。他看了看日晷，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刻钟。
“带人犯！”
兵士打开囚笼，将二人拖上刑台。裕王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架上去的。沈清辞却自己走上台阶，甚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囚衣。
刽子手抱着鬼头刀，肃立一旁。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刑部尚书展开判决书，最后宣读一遍罪状。每读一条，百姓的呼喊声就高一分。
读完，他看向裕王：“萧景裕，你还有何遗言？”
裕王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台下百姓，扫过远处皇宫方向，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他忽然笑了，笑声凄怆：“遗言？有。我只想说——沈清辞，你害得我好苦！”
沈清辞转头看他，眼中满是讥诮：“王爷，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迟了吗？”
“不迟！”裕王嘶吼，“若不是你，我现在还是堂堂裕王，富贵逍遥！是你！是你用那些鬼话骗我，说什么我是真命天子，说什么历史要改写！都是你！”
他转向百姓，声泪俱下：“诸位乡亲！我萧景裕糊涂，被这妖女蛊惑，犯下大错！我死有余辜，但请你们记住——谋反作乱，绝无好下场！忠于朝廷，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百姓安静下来，有人面露唏嘘。
沈清辞却冷笑：“萧景裕，你真是可悲。成事时，说我是你的贤内助；败事时，说我是妖女蛊惑。你自己就没半点野心吗？你就没想过当皇帝吗？”
裕王语塞，随即惨笑：“是，我有野心。但若没有你推波助澜，我不会走到这一步！沈清辞，我恨你！我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那就到黄泉路上再恨吧。”沈清辞漠然道。
刑部尚书看了看日晷，时辰将至。他拿起令牌：“午时三刻到——行刑！”
令牌掷地。
刽子手上前，先走向裕王。裕王闭上眼，喃喃道：“父皇，儿臣来向您请罪了……”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鲜血喷溅。百姓惊呼，有人掩面，有人瞪大眼睛。
刽子手走向沈清辞。她却忽然高喊：“等等！”
刽子手一愣，看向监斩官。刑部尚书皱眉：“沈氏，你还有何话说？”
沈清辞看向皇宫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苏云昭——我知道你在看！你听着——历史不会就此终结！我虽死，但会有后来人！穿越者不止你我，这个世界，迟早会改变——”
话音未落，刀光再闪。
她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仍瞪着，死死盯着皇宫方向。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凝固在最后一刻。
刑场死寂。
许久，百姓才爆发出欢呼：“杀得好！杀得好！”
兵士上前收殓尸首。按律，谋反者不得入土，尸身抛于乱葬岗。但萧景珩特旨，准许裕王以庶民之礼安葬。至于沈清辞，则一卷草席裹了，丢去城外荒野。
人群渐渐散去。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已经开始讲今日刑场之事，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
皇宫角楼上，萧景珩与苏云昭并肩而立，远远望着西市方向。
虽然看不见，但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最后那些话……”萧景珩缓缓开口。
“疯言疯语罢了。”苏云昭轻声道，心中却泛起波澜。
沈清辞说得对，穿越者可能不止她们两个。这个世界，会不会真有其他来自未来的人？他们会是敌是友？会带来什么变数？
“皇上。”她转向萧景珩，“沈清辞的那些笔记、图纸，臣妾建议封存起来，列为宫廷密档。此事太过离奇，不宜让外人知晓。”
萧景珩点头：“朕也有此意。那些东西，就由皇后亲自保管吧。”
“另外……”苏云昭犹豫片刻，“沈清辞说北瀚国还有她的后手，谢家余孽也未清除干净。臣妾担心，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朕知道。”萧景珩目光深邃，“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整顿朝纲，安抚民心，加强边防，肃清余孽……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做好。”
他握住苏云昭的手：“好在，有你在朕身边。”
苏云昭微笑，将头靠在他肩上。
秋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远处，京城街巷渐渐恢复往日繁华，炊烟袅袅升起，孩童嬉笑奔跑。
这场持续数月的叛乱，终于以叛首伏诛告终。但正如沈清辞所说，历史的车轮不会停止。新的挑战，新的危机，或许正在暗中酝酿。
只是此刻，帝后相依，江山在握，他们有信心面对一切。
“回去吧。”萧景珩轻声道，“还有许多奏折要批。”
“臣妾陪皇上。”
二人携手走下角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永远不分。
刑场血迹已被清洗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更夫开始打更，提醒着人们——夜幕将临，宵禁将至。
而在京城某个阴暗角落，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正看着手中的纸条，低声自语：
“沈清辞死了……计划失败……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影先生’……”
纸条在烛火上点燃，化为灰烬。
夜色，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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