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连夜审问，那亲信起初咬牙硬扛，直到看见顾先生取出的一包银针。
“老朽行医多年，最知人体痛穴在何处。”
顾先生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针，“这针扎进指尖，痛如钻心。扎进耳后，能让人听不见声。若扎进睛明穴……”他顿了顿，“便永远看不见了。”
亲信浑身发抖。
“我说……我说！”他瘫在地上，“是侧妃……是沈侧妃让小人去的！她说团练闹得越大，朝廷越头疼，咱们才好浑水摸鱼……”
“可有凭证？”
“有！她给了小人五十两银票，说是‘辛苦钱’。”亲信从怀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银票小人花了，但这里……这里有她亲笔写的条子！”
顾先生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见机行事，莫留痕迹。”
字迹娟秀中带锋，确是沈清辞手笔。
“她还说了什么？”
“说……说事成之后，让小人去江南避风头，裕王府在那儿有产业，够小人吃一辈子。”亲信哭道，“大人，小人只是一时糊涂啊！”
顾先生将口供与纸条封好，次日一早呈给苏云昭。
苏云昭看完，沉默良久。
“娘娘，这证据足以定沈清辞的罪。”凌墨道，“臣这就去拿人。”
“慢。”苏云昭抬手，“现在拿她，能定什么罪？煽动团练闹事，最多削去宗室身份，圈禁终生。可她的党羽呢？北瀚的线呢？萧景瑜呢？”
凌墨一怔。
“沈清辞如今是明棋。”
苏云昭将纸条收入袖中，“动了明棋，暗棋就会藏得更深。不如留着这枚棋子，看她能引出多少人来。”
“可她在京郊别院，仍在活动……”
“所以才要敲打。”苏云昭起身，“备车，我去见她。”
午后，裕王府别院。
沈清辞正在院中看账本，忽听门外传报：“苏娘娘到。”
她手中笔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檀香脸色发白：“侧妃，她怎么突然来了……”
“该来的总会来。”沈清辞放下笔，整了整衣襟，“开门迎客。”
苏云昭只带了两名侍女，身着常服，素净得像是寻常官眷。见沈清辞出来，她微微一笑：“沈侧妃近来可好？”
“托娘娘的福，尚能安身。”沈清辞躬身，“不知娘娘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有些话，想私下与你说。”
二人进了书房，屏退左右。
苏云昭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轻轻放在桌上。
沈清辞瞳孔微缩。
“认得吗？”苏云昭问。
“认得。”沈清辞抬眸，“娘娘既已拿到证据，为何不直接办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苏云昭看着她，“沈家已倒，裕王失势，你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天。为何还要折腾？”
沈清辞笑了：“娘娘以为，我想要翻天？”
“不然呢？”
“我只想要一个公道。”沈清辞一字一顿，“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不能白死。裕王府上下一百多条人命，也不能白没。”
“所以你就勾结北瀚？”
“不然靠谁？”沈清辞反问，“靠朝廷？靠宗室？还是靠那位装聋作哑的太上皇？”
苏云昭沉默。
“娘娘今日来，不是来抓我的吧。”沈清辞看穿她的心思，“若是要抓，来的就该是凌墨和禁军了。”
“聪明。”苏云昭点头，“我不抓你，但你也别再动。团练的事到此为止，北瀚那边也断了吧。”
“若我不听呢？”
“那你就会‘病逝’。”
苏云昭声音平静，“不是毒杀，不是刺杀，是急病暴毙。御医会诊出你忧思过重，心血耗竭。裕王会为你风光大葬，然后……一切了结。”
沈清辞指尖冰凉。
她知道苏云昭做得到。宫里想让一个人“病逝”，有千百种法子。
“娘娘何必留我性命？”
“因为活着的人，比死人有用。”
苏云昭起身，“你安心待在别院，我会让人护你周全。只要你安分，我便保你平安。但若再伸手……”她瞥了眼纸条，“这证据，随时能要你的命。”
沈清辞垂眸：“我明白了。”
“好自为之。”
苏云昭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沈清辞独坐书房，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抓起，撕得粉碎。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
檀香推门进来，见她脸色惨白，急道：“侧妃，苏云昭说了什么？”
“她给我画了个圈。”沈清辞冷笑，“让我在圈里待着，别出去。”
“那咱们……”
“等。”沈清辞闭目，“等一个人。”
“等谁？”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声鸟鸣——两长一短。
沈清辞眸光一亮：“来了。”
后门小巷，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暗处。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张蒙面的脸。
“拓跋将军有令。”那人声音低沉，“来年春天，北瀚会在大靖边境发动进攻。将军要你在京城制造混乱，牵制禁军兵力。”
沈清辞心跳如鼓：“何时？”
“惊蛰前后。”那人递过一枚竹筒，“这是详细计划。将军说，此事若成，便许你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助你复仇。二，保你性命。三……”那人顿了顿，“若你想离开大靖，北瀚可为你安排新身份，保你余生富贵。”
沈清辞接过竹筒，入手冰凉。
“我要先见将军一面。”
“将军已在边境。”那人道，“待事成之后，自会相见。”
马车悄然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辞回到书房，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地形图，标注着京城几处粮仓、武库、官署的位置。另有一封信，写着起事时的具体安排——何时放火，何处造谣，如何策应。
计划周详，环环相扣。
她看了三遍，将信纸凑到灯前，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墨迹。
“侧妃？”檀香不解。
“这计划是送死的。”沈清辞看着灰烬，“按这个做，咱们的人全得折进去。拓跋宏……根本没想让我活。”
“那咱们……”
“将计就计。”沈清辞眼中闪过寒光，“他利用我，我何尝不能利用他？这局棋，看谁笑到最后。”
窗外，秋叶飘零，寒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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