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裕王府的操练场上，呼喝声震天。
三百护卫分作六队，在周武的号令下演练阵法。进退有序，攻守兼备，刀光映着晨光，凛凛生寒。
沈清辞与萧景曜并肩站在廊下观看。
“周统领练兵有方。”萧景曜满意点头，“这些护卫的战力，怕是不输禁军寻常营队。”
沈清辞却道：“还不够。”
她抬手指向场中一处：“王爷看那队，变阵时左翼慢了半拍。若在实战中，这半拍便是破绽。”
萧景曜细看，果然如此，不由叹道：“你眼力真毒。”
“不是眼力毒，是要求高。”沈清辞转身看向他，“王爷，妾身有一事相商。”
两人走回书房，屏退左右。
沈清辞将“生面孔欲混入王府”之事细细说了，末了道：“妾身怀疑，是宫中派来查探的。”
萧景曜神色一凛：“陛下疑我？”
“未必是疑，或是谨慎。”沈清辞斟了杯茶递给他，“裕王府如今势大，陛下虽信任王爷，但为君者，总要掌握臣下实情。派人暗查，也是常理。”
萧景曜默然片刻，道：“那该如何应对？”
“光明正大地应对。”沈清辞道，“从明日起，王府护卫操练再加一个时辰。对外就说，近日京中不太平，有几户富商遭窃，王府为防万一，提升安保。”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护卫人数虽已满额三百，但可增设‘预备护卫’一百名。这些人不列入正式编制，只作为临时雇工，协助巡防、搬运等杂务。如此，既实际增加了人手，又不逾规制。”
萧景曜沉吟：“预备护卫……这主意好。只是这一百人的开销？”
“从商行利润中支取。”沈清辞早已算清，“每人每月二两银子，一年不过两千四百两，商行负担得起。”
“好，就依你。”萧景曜拍板，“我这就去与周武说。”
当日下午，裕王府贴出告示：招募临时工一百名，要求身强力壮，品行端正，月银二两，包食宿。
消息传出，报名者云集。
凌墨混在人群中，看着那告示，眉头微皱。
他回到小院，写密报时，笔尖迟疑了许久。
最终写道：“裕王府招募临时工百名，称因京中窃案频发，加强巡防。观其护卫操练，确较往日更勤，阵法演练亦更重实战。然所有举措，皆在规制之内，无逾矩之处。”
信鸽再次飞向皇宫。
萧景珩收到密报，看罢，递给身旁的苏云昭。
“你怎么看？”
苏云昭细读一遍，道：“沈清辞反应很快。我们的人刚露踪迹，她便立即加强戒备，还找了个无可指责的理由。”
“你是说，她已察觉凌墨在查？”萧景珩问。
“必是察觉了。”苏云昭放下密报，“那女子心思缜密，王府后门有个生面孔想混入，她岂会不疑？只是她聪明，不点破，只做该做之事——加强护卫，合情合理。”
萧景珩踱步到窗前，沉默良久。
“如此看来，裕王府并无不可告人之事？”他缓缓道，“否则，她该慌乱遮掩，而非这般坦荡加强戒备。”
苏云昭却道：“未必。也许正因心中有鬼，才更要做得光明正大。陛下，凌墨查到的那批雪貂皮，还需深究。”
“朕已命他继续查。”萧景珩转身，“若真与裕王府有关，朕绝不姑息。若无关……”
他顿了顿，道：“那裕王便是真忠臣，朕该重用。”
苏云昭垂眸：“陛下圣明。”
她心中却清楚，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裕王府内，沈清辞正在见新招的“预备护卫”。
一百名青壮汉子立在院中，鸦雀无声。
沈清辞一一看过去，目光如尺，量过每个人的身形、站姿、眼神。
她走到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面前，停下。
“你叫什么？从前做什么营生？”
那汉子抱拳：“回娘娘，小的叫张铁柱，原在镖局走镖，后来镖局散了，便打零工度日。”
沈清辞点头：“走镖的，好啊。可知王府招你们来，是做什么？”
“告示上说了，巡防、搬运、协助护卫。”张铁柱答得流利。
“不错。”沈清辞转身，对所有人道，“但我要再加一条：学。跟着正式护卫，学武艺，学阵法，学侦查。学得好，日后有机会转为正式护卫，月银翻倍。”
众人眼睛一亮。
沈清辞继续道：“但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违者，立即逐出，永不录用。明白吗？”
“明白！”百人齐声，震得院中老树簌簌。
沈清辞让周武将人带下去编队，自己回了书房。
春兰跟进来，低声道：“小姐，那个张铁柱，奴婢查了，确在‘威远镖局’走过镖，镖局半年前散的，底子干净。”
沈清辞“嗯”了一声，提笔在名册上勾了个圈。
“让周武多留意他。若真是好苗子，三月后提为小队长。”
“是。”
春兰退下后，沈清辞推开窗，看向操练场方向。
预备护卫的加入，让王府实际可控的人手增至四百。这些人在周武的调教下，三月后便能初具战力。
而更重要的是——这场“安保升级”，足够打消皇帝的大部分疑虑。
一个心中有鬼的人，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扩编护卫。
一个坦荡无私的人，才会光明正大地加强自保。
她要做的，就是成为后者。
至少，在皇帝眼中，必须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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