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定在腊月初八，还有月余，各府已开始筹备寿礼。
裕王府中，柳氏重金购得一座白玉观音，高约三尺，雕工精湛，玉质温润，价值不菲。
她特意请萧景曜过目，言语间尽是讨好：“妾身知太后礼佛，特寻此宝，愿太后福寿绵长。”
萧景曜淡淡点头：“有心了。”
柳氏见他态度冷淡，心中暗恨，面上却堆笑：“妹妹准备何礼？听说近日在调香，可是要献香品？”
沈清辞正在一旁与萧景曜商议庄田冬播之事，闻言抬头：“是，妾身想亲手调制安神香，愿太后夜夜安眠。”
柳氏眼中掠过不屑——区区香品，怎能与白玉观音相比？但嘴上却道：“妹妹巧思，太后定会喜欢。”
萧景曜倒有兴致：“安神香？你还会这个？”
“略懂一二。”沈清辞谦道，“太后年迈，常有失眠之症。宫中虽有御医调养，但药物总有三分毒。香品温和，若能助眠，也是孝心。”
萧景曜点头：“需要什么香料，尽管开口，本王让人去寻。”
“谢王爷。”沈清辞微笑，“妾身已列了单子，多是寻常香料，只缺一味龙脑香。此香清凉安神，但产地偏远，京中难寻真品。”
“龙脑香……”萧景曜沉吟，“本王记得库中似有，明日让周铭找找。若没有，再派人去南边采买。”
柳氏在旁听着，心中妒火更盛。她求了许久，萧景曜才准她支银买玉；沈清辞不过一句话，他便主动帮忙寻香。
这差别对待，如针扎心。
她强笑告退，回到院中便摔了茶盏：“沈清辞！我定要你好看！”
丫鬟战战兢兢：“娘娘，那香品之事……”
柳氏冷静下来，眼中闪过狠色：“她不是要龙脑香么？去，找陈记香料行的东家，让他‘帮帮忙’。”
丫鬟会意，匆匆去了。
沈清辞不知柳氏动作，她正全心投入调香。前世她研究过香道，虽不精深，但基本原理通晓。安神香重在配方平和，气味宜人，兼具安抚之效。
她在小厨房辟出一角，摆满瓶罐。檀香、沉香、安息香、乳香……每样皆亲自挑选，反复试验比例。
春兰在旁打下手，被烟熏得流泪：“小姐，何必亲自动手？让懂香的婆子做便是。”
“自己做的，心意才真。”沈清辞盯着香炉，观察烟气变化，“太后什么珍奇没见过？咱们送的不是贵重，是贴心。”
她试了七八种配方，终于定下一款：檀香为基，沉香定气，乳香宁神，再辅以少量龙脑香提清凉。点燃后，烟气袅袅，气味清雅不腻，闻之心神舒缓。
萧景曜寻来的龙脑香是真品，晶莹如冰，气味纯正。沈清辞取少许研磨入香，效果更佳。
“成了。”她轻舒一口气，“封存月余，待其香气融合，便是上品。”
春兰小心将香膏装入瓷罐，以蜡封口，收入柜中。
此时，李嬷嬷悄悄进来，低声道：“侧妃，老奴发觉一事——陈记香料行的东家，前日去了柳侧妃院中。”
沈清辞眸光一凝：“陈记？咱们的香料，可是从他家买的？”
“正是。龙脑香便是从他家购得。”
李嬷嬷道，“老奴觉得蹊跷，让人暗中盯着。发现陈东家这两日与柳侧妃丫鬟接触频繁，似在密谋什么。”
沈清辞沉思片刻：“咱们买的香料，可都查验过？”
“都验了，当时无问题。”
“当时无问题，不代表之后无问题。”沈清辞起身，“去，把剩下的龙脑香取来，再验。”
春兰取来龙脑香，沈清辞细看外观，又取少许焚烧。气味与之前无异，但她总觉不妥。
“去请张大夫。”她吩咐。张大夫是陪嫁懂医仆从，精通药理。
张大夫来后，细验龙脑香，初时摇头：“确是上品龙脑。”但当他将香末溶于酒中，再以银针试探时，针尖竟微微发黑。
“这……”
张大夫变色，“香中掺了别物！看似龙脑，实则是外形相似的‘伪龙脑’，混有少量朱砂。朱砂少量无毒，但若长期嗅闻，会令人心悸不安，与安神之效完全相反！”
沈清辞心一沉。
好毒的计！若她将此香献与太后，太后用了不适，轻则说她不用心，重则说她有意谋害。届时别说她，连裕王府都要受牵连。
“香料是何时被调的包？”她冷声问。
李嬷嬷道：“咱们买时验过，之后一直锁在柜中。除非……买之前就已被动过手脚。”
“陈记香料行。”
沈清辞握紧拳，“柳氏买通东家，在售出前便将真品换成伪品。咱们验货时只看外观气味，若不深究，根本发现不了。”
好缜密的手段。若非她多疑，让张大夫审验，怕真要中计。
“小姐，现在怎么办？”春兰急道，“要不要告诉王爷，严惩陈记和柳氏？”
“无凭无据，如何严惩？”沈清辞摇头，“陈记大可说咱们自己调换，诬陷于他。柳氏更不会承认。”
她看着那罐伪香，忽然笑了：“既然她们想玩，咱们便陪她们玩一局。”
“小姐的意思是……”
“真龙脑香，咱们另寻。这伪香……”沈清辞眸光闪动，“我自有妙用。”
她低声吩咐几句，春兰和李嬷嬷听得睁大眼，随即连连点头。
三日后，柳氏院中。
丫鬟喜滋滋禀报：“娘娘，事儿成了！陈东家说，沈侧妃那边毫无察觉，香已封存，就等寿宴献上。”
柳氏冷笑：“做得好。赏陈东家五十两，让他闭紧嘴。”
“是。”丫鬟又道，“还有一事——赵家传来消息，说已联络几位御史，寿宴后便上奏，参沈渊‘教女无方，内宅不宁’。”
柳氏眼中闪过快意：“沈清辞，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她仿佛已看到寿宴上太后震怒、沈清辞获罪、裕王厌弃的场景。到时，正妃之位，还是她的。
窗外北风呼啸，寒意刺骨。
但她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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