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宴设在柳府别苑，时值重阳，菊花开得正好。
沈清辞与萧景曜同至，进门便见柳氏已候在庭中。她今日打扮隆重，珠翠满头，脸上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阴郁。
“王爷、妹妹来了。”柳氏上前行礼，亲热地挽沈清辞的手，“妹妹近日辛苦，庄田大功，姐姐脸上也有光呢。”
沈清辞不着痕迹抽回手：“姐姐过誉。”
柳氏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引二人入席。
宴设在水榭，宾客不多，皆是柳氏娘家亲眷及几位交好官员家眷。
柳父是工部侍郎，官阶不低，席间众人对萧景曜恭敬有加，对沈清辞亦客客气气。
酒过三巡，柳氏忽然叹道：“妹妹打理庄田有功，如今又掌王府中馈，真是能者多劳。只是姐姐听说，妹妹院中下人近来颇有怨言，可是太过操劳，疏忽了管教？”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席间一静。
沈清辞抬眸：“姐姐何出此言？我院中下人各司其职，并无怨言。”
“是吗？”柳氏故作讶异，“可我前几日听下人嚼舌，说妹妹苛待仆从，动辄打骂，还克扣月钱……许是谣传吧。”
萧景曜皱眉：“清辞院中规矩严明，但赏罚有度，岂会苛待？”
“王爷说的是。”柳氏忙道，“许是那些下人偷懒被罚，心生不满，胡乱造谣。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沈清辞心中冷笑。柳氏这是当众埋钉子，先散播谣言，再假意澄清，实则让人心生疑虑。
她放下筷子，温声道：“姐姐提醒的是。我院中下人共八名，月钱、考勤皆有台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楚。若真有苛待，台账一查便知。改日请姐姐来院里坐坐，亲自过目，也好替我正名。”
话说得坦然，倒显得柳氏多事。
柳氏干笑两声：“妹妹说笑了，我怎会不信你。”
席间重新热闹，但气氛已有些微妙。
沈清辞垂眸饮酒，心中警惕。柳氏今日发难，绝非偶然。怕是后面还有招数。
果然，宴毕归府后，谣言便开始扩散。
先是厨房婆子嘀咕“漱玉轩的丫鬟偷吃点心被罚跪”，接着是洒扫小厮传言“侧妃扣了下人三个月赏银”。
话越传越离谱，到最后竟成了“沈侧妃挪用庄田赏银，中饱私囊，还虐待仆从”。
春兰气得发抖：“小姐，分明是柳氏造谣！”
“不急。”沈清辞正在核对账目，“谣言能传开，必有人推波助澜。你悄悄去查，最近哪些下人常往正院跑，又与外人接触。”
“是。”
三日后，春兰带回消息：漱玉轩有个三等丫鬟叫小蝶，最近常收赵氏丫鬟给的荷包；还有个小厮，是柳氏旧部远亲。
“赵氏也掺和进来了。”沈清辞冷笑，“也好，一网打尽。”
她命春兰暗中盯紧这两人，又让李嬷嬷留意府中言论，凡有传播谣言者，记下名字。
这日午后，萧景曜忽然召她去书房。
进门时，他面色不愉，案上摆着几封匿名信。
“你看看。”他推过来。
沈清辞展开，信中皆指责她苛待下人、挪用银两，言辞激烈，却无实据。
“王爷信吗？”她抬头问。
萧景曜沉默片刻：“我不全信。但你掌中馈不久，便有这等谣言，恐是有人不满。此事需查清，否则王府风气难正。”
“妾身明白。”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漱玉轩下人的考勤赏罚台账，每笔记录皆有人证、物证。另附庄田赏银发放明细，每一两银子去向皆有凭证。”
萧景曜接过细看。
册子厚实，记录详尽：某月某日，某丫鬟打破茶盏，扣月钱五十文；某日某小厮差事办得好，赏银三钱……赏罚分明，账目清晰。
“至于挪用庄田赏银——”
沈清辞又取出一叠单据，“庄田赏银共三百两，其中二百两用于购置农具、粮种，单据在此；余下一百两，分赏农户代表及有功工匠，名单附后。”
证据齐全，无可指责。
萧景曜脸色稍缓：“你早有准备？”
“妾身掌事之初，便知会有人生事，故凡事留凭。”沈清辞垂眸，“只是没想到，谣言来得如此之快。”
萧景曜合上册子，沉吟道：“此事我会派人彻查。但你近日需谨慎，莫要再授人以柄。”
“妾身谨记。”
退出书房，沈清辞面色平静。萧景曜虽未全信谣言，但已生疑虑，这便是柳氏的目的——不求一击即中，只求埋下猜忌的种子。
行至回廊，忽见赵氏带着丫鬟迎面走来。
赵氏今日穿桃红褙子，妆容精致，见了沈清辞，笑吟吟道：“妹妹这是从王爷书房出来？听说近日有些闲言碎语，妹妹可别往心里去。咱们做妾室的，难免被人说道。”
话中带刺。
沈清辞微笑：“姐姐说的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倒是姐姐，近日气色甚好，想来心情不错。”
赵氏笑容微僵：“妹妹何意？”
“随口一说。”沈清辞福身，“妹妹还有事，先告辞了。”
错身而过时，她瞥见赵氏袖中露出一角荷包，正是春兰描述的那只。
果然是她。
回到漱玉轩，春兰匆匆来报：“小姐，小蝶方才偷溜出去，与赵氏的丫鬟在后角门碰头，给了她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血衣。”
沈清辞眸光一冷。这是要伪造她被虐待的证据了。
“让她偷。”她淡淡道，“你派人盯紧，等她们‘证据’备齐，我们再动手。”
“小姐打算如何？”
“引蛇出洞。”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院中菊花开得正盛，“柳氏、赵氏联手，必有大动作。我们便等她们跳出来，再一网打尽。”
秋风吹过，菊瓣纷落。
沈清辞伸手接住一片，轻轻捻碎。这场内宅之争，她本不愿参与，但既然避不过，便只能迎战。
只是不知，这场风波背后，是否有苏云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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