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人到了。
王鸿飞收回视线,站起身,伸手轻轻揉了揉林晚星的发顶:“你慢慢吃,我办完事来找你。”
林晚星咽下蜜果,声音清亮:“一帆风顺。”
“会的。”王鸿飞笑了笑,系好大衣扣子,穿过马路,背影很快没入艺廊的玻璃门后。
林晚星吃完最后一口杏仁茶,擦了擦嘴,解下颈间的手帕小心叠好。她穿上羽绒服,也推门走进了云间艺廊。
一楼大厅右侧是“咖啡拾光”区,左侧则是纪念品区。林晚星很少逛纪念品店,总觉得各地景点卖的东西大同小异。但云间艺廊的纪念品区有点不同——大部分商品都脱胎于画廊里那些画作。
而最显眼的位置,几乎被《落英》衍生的商品占据了三分之一。
浅紫与灰蓝交织的抽象色块,被印制在各种物件上:包装精美的硬壳日记本、铜质书签、真丝折扇、绣着画作局部的手绢、陶瓷印章、细腻的桑蚕丝丝巾、散发雪松香气的香薰蜡烛、1000片拼图、手机壳、甚至还有印着画作的陶瓷杯垫和行李牌……琳琅满目,精致得像一场围绕这幅画的、沉默的朝圣。
林晚星驻足,从中抽出一本日记本。封面封底都是《落英》那迷离又哀伤的色调,触感细腻。
她翻开第一页。
一行浪漫的手写字体跃入眼帘:
「你乘风而上时,我是托着你的云;你骤然坠落时,我是陪你落地的花。」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句子像药物,轻轻一扭,就打开了别人藏了一生的门。
她又翻到最后,同样风格的字体写着:
「元起时英随,元落时英陪。」
“元”……“英”……
林晚星脑海里瞬间闪过苏州那个潮湿的储藏间,闪过那幅被倒置悬挂的《落英》,闪过它原本的名字——《腾元》。
“元”是初始,是本源,是飞翔的起点。
而“英”是花,是坠落,是终局。
这两句话,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拧动了某个开关。她似乎触摸到了改名背后,那种将“腾飞之源”强行扭转为“凋零之英”的、近乎执拗的意愿。
本子太好看,她没忍住,走到柜台:“这个,多少钱?”
值班的仍是那个爱刷手机的店员,头也不抬:“一百八。”
“这么贵?”林晚星咋舌。普通本子最多几十块。
店员终于抬眼,撇了撇嘴:“《落英》正版授权,设计专利。嫌贵那边有普通本子,五十。”
林晚星看了眼手中漂亮的本子,爱不释手:“……要了。”
扫码付款时,心有点痛。但抱着本子走到咖啡区点了一杯蓝山坐下后,又觉得值得——就当支持雅雯嫂子的工作了,她自我安慰。
咖啡香气醇厚。她坐在角落,能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
不一会儿,画廊助理引着王鸿飞、郭宝鑫经理、和那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来到《落英》前。
随着助理的介绍,周先生从口袋取出放大镜,仔细查看画布边缘的签名层叠合颜料细微裂缝。
“苏岱先生的补笔在这里,”他指尖虚点画布右上角一片灰蓝色过度,“笔触更稳,但用色刻意模仿了滕远早期的‘飞白’习惯。两人合作完成的说法,站得住脚。”
林晚星听不到助理和那男人都说些甚么,只看到画作在射灯下泛着幽微的光,那些灰紫与暗蓝的笔触,倒置后确实像一场寂静的坠落。
二楼办公区,丁雅雯已备好茶点。
她今日穿了件浅燕麦色羊绒高领衫,外搭珍珠白丝绒西装外套,长发松松挽起,鬓边别了枚小巧的珍珠发卡。温柔贵气,像冬日窗上一缕暖阳。见几人上楼,她唇角扬起职业性微笑的弧度:“周老师、郭经理、鸿飞,快来坐,刚煮的茶。”
茶案上,一把朱泥小壶正吐着白雾。她执壶分茶,动作娴静——白毫银针,芽叶挺立,汤色杏黄澄澈,清香里隐着毫香。
“丁老板客气了。”周先生含笑接过茶盏,嗅了嗅,赞道,“好茶。”
他称她“丁老板”,既显尊重,又带几分业内人之间的熟稔。
几人落座。周先生先开了口,语气专业而不失温和:
“画看过了。确是滕远与苏岱先生的合作真迹,笔触、用色、乃至苏先生后期补笔的衔接,都经得起推敲。滕远作品存世不多,加上苏先生亲自补全,这比一遗作更特殊——它是一幅由两代画家跨越生死完成的画,这本身就是艺术史上一段动人的故事。在市场上……算稀有品,确有收藏价值。”
他话锋一转,放下茶盏,目光落向丁雅雯:
“只是有件事我有些好奇——《腾元》本意是腾飞之源,朝气蓬勃。丁老板为何将它改名《落英》,还……倒置悬挂?”
丁雅雯轻轻转着手中茶杯,笑意未减,声音柔而稳:
“云间艺廊既然收下这幅画,便有权为它赋予新的语境和意义。起什么名,怎么挂,是我们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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