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证据确凿吗？”
“确凿。有当年的会议纪要、银行流水、还有证人。张老先生愿意出庭。”
“保护好他。”沈墨说，“另外，岳老师来信了，提醒我们注意工程质量。我怀疑，陈永年的余党可能想在示范区的项目上做手脚。”
许半夏心头一紧：“哪个项目？”
“三条快速路。其中一段经过古河道，地质复杂，如果施工方偷工减料……”
他没说完，但许半夏听懂了。一旦路出了问题，不仅是安全事故，更是政治事故——示范区的信誉将彻底崩塌。
“需要我做什么？”
“查施工方的背景。”沈墨说，“特别是临州来的那几家分包商。岳老师说他们‘所图非仅学习’，我怀疑，他们已经拿到了一些工程分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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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示范区管委会的灯还亮着。
姜云帆从省政协回来，带来一个牛皮纸袋。“你要的临州企业背景调查。”他把袋子放在沈墨桌上，“三家拿到我们工程分包的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都是同一个——金胖子，陈永年的表弟，也是临州刘副市长的‘白手套’。”
沈墨翻开材料。金胖子名下公司这三年在东州市中标了七个政府工程，其中三个在验收后一年内出现质量问题：一个体育馆屋顶漏水，一个保障房墙体开裂，还有一个污水处理厂未达到设计标准。
但每次出事，都能“妥善解决”——要么是“不可抗力”，要么是“设计缺陷”，要么是“材料供应商的问题”。金胖子本人从未被追责。
“他在东州的那套玩法，现在想搬到示范区来。”姜云帆指着其中一份合同复印件，“你看这里——他中标的标段，正好是你说的‘古河道段’。而且合同里有个条款：‘如遇不可预见之地质条件，工期和造价可另行协商’。”
“他在为将来出事铺路。”沈墨说，“一旦施工中‘发现’地质问题，他就可以要求增加预算、延长工期。如果不同意，他就磨洋工，拖到工程延期。如果同意了，他就用次等材料，把多要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那怎么办？合同已经签了。”
“合同可以解除，只要有正当理由。”沈墨拿起电话，“明天上午，通知这三家公司，他们的分包资格需要重新审核，理由是——示范区出台新规，所有施工企业必须通过‘工程质量追溯系统’认证。”
“我们有这个系统吗？”
“现在没有，但三天后可以有。”沈墨看向顾晓梦，“晓梦，区块链技术能不能用在工程材料追溯上？”
一直沉默的顾晓梦抬起头：“可以。每批钢材、水泥、沥青，从出厂到使用，全程上链。谁生产的，谁运输的，谁检验的，谁施工的，全部可查。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链条都能追溯。”
“那就做。”沈墨说，“三天内，拿出系统方案。五天内，要求所有分包商接入。不接入的，取消资格。”
姜云帆皱眉：“这么紧的时间，他们可能会联合反弹。”
“所以要分而治之。”沈墨在纸上写下三家公司名字，“金胖子这家，坚决卡死。另外两家，如果愿意配合，可以给些优惠——比如，优先获得下一批项目的投标资格。告诉他们，示范区不是东州，这里讲规矩。”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岳老师说，要‘保持初心’。什么是初心？就是让老百姓走的每一条路，都踏实；住的每一栋房，都安全；领的每一笔养老金，都足额。这个初心，一步都不能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轻微嗡鸣，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许久，姜云帆开口：“我去做那两家公司的工作。金胖子那边……如果他要闹，就让他闹。正好看看，临州的刘副市长，会为他做到哪一步。”
顾晓梦也站起身：“系统的事，我连夜组织团队。不过沈墨，你要有准备——这套系统一旦上线，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不仅工程领域，以后政府采购、医药招标、甚至人才评审，都可以用。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沈墨说，“但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开头。”
三人各自离开。沈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远处，快速路的工地还亮着灯，夜班工人在浇筑混凝土。更远处，人才公寓的窗户里，新来的科学家可能还在工作。
岳川的信在烟灰缸里已成灰烬，但那些话，刻在了他心里。
嘉庆十四年的路，塌了。两百多年后，他脚下的这条路，不能塌。
这不仅是一条物理的路，更是一条改革的路，一条信任的路，一条从玉泉县那个小信访室开始，一直走到今天的路。
而他要做的，是把这条路，修得更坚实，更长远。
哪怕前面，还有无数的沟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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