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焱带着三十名火铳兵封住金光寺后门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侧高墙夹峙,仅容三人并行。巷口堆着几捆发霉的干柴,几只野猫趴在柴堆上,被脚步声惊得竖起尾巴,嗖地窜进了墙洞。
“三人一组,封住巷口。”丁焱压低声音,“火铳装填好,铳口朝巷内——记住,只打腿,留活口。大哥说了,这群秃驴的罪状得让全城百姓亲耳听见。”
火铳兵们齐刷刷单膝跪地,铳管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
丁焱将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寸。他抬头望向寺墙,那墙高逾两丈,墙头插满了碎瓦片与铁蒺藜,寻常人便是翻过去也要脱一层皮。可对习武之人来说,不过是提口气的事。
果然,墙头很快便探出半个光溜溜的脑袋。
那僧人满脸横肉,额头还残留着方才磕头求饶时沾上的青苔。他正要纵身跃下,忽然看见巷口那一排黑洞洞的铳口,整个人便僵在了墙头上。
“回、回去!”那僧人朝身后嘶喊,“后门有官兵——!”
话音未落,又是几个脑袋从墙头冒了出来。有人光着上身,有人连袈裟都跑丢了,还有一个脚下踩滑,直接从墙头栽了下去。
丁焱将铁枪一横,朗声道:“龙虎大将军有令——金光寺淫僧,一个不许放走!尔等若束手就擒,尚可留一命听审;若负隅顽抗,休怪铳子无眼!”
墙头上的僧人们面面相觑。有人退缩了,悄悄往墙下滑去;有人却红了眼——横竖是死,不如拼一把。
“弟兄们!”一个膀大腰圆的僧人从腰间拔出戒刀,嘶声吼道,“这群官兵是要赶尽杀绝!跟他们拼了——!”
七八个僧人同时从墙头跃下,戒刀在月光下划出数道雪亮的弧线,朝巷口的火铳兵扑去。
丁焱冷哼一声,铁枪在掌中急旋,枪尖点地,整个人借力前冲。
当先那胖大僧人的戒刀刚劈到半途,丁焱的枪杆已横扫而至。这一枪没用枪尖,只以枪杆抽击——啪的一声闷响,那僧人肋下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窄巷中格外刺耳。他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弹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第二人的刀锋已距丁焱后颈不足三尺。
丁焱头也不回,铁枪反手一撩——枪尾的配重球精准地撞在刀脊上,那戒刀便脱手飞出,噗地钉入墙缝之中。那僧人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都在发麻,还没反应过来,丁焱的左掌已印在他胸口。
大开碑手。
那僧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胸口灌入,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底的柴堆上,将那几捆干柴撞得四散纷飞。
兔起鹘落之间,七八个僧人已倒了一半。剩下几个见势不妙,转身便朝巷内逃窜。
“追。”丁焱只说了一个字。
火铳兵们保持着三人一组的阵型,交替掩护着朝巷内推进。铳声此起彼伏,每一轮齐射都有僧人惨叫着倒地。
丁焱提枪走在最前面。他穿过窄巷,推开虚掩的后门,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偏院,院中散落着几只倒扣的蒲团和几件丢弃的袈裟。
院角有一口古井,井沿长满了青苔。院墙边堆着几口大水缸,缸中的水还在微微晃动,显然方才有人在此处汲水。
他的目光在院中缓缓扫过,然后停住了。
那口水缸的后面,藏着一缕极淡的呼吸。
“出来!”丁焱将铁枪往地上一顿。
水缸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女子。
她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汗水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穿着一身被撕破的素白中衣,外头胡乱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僧人身上扯下来的灰色僧袍。
只是僧袍太大,袖子挽了好几道,下摆几乎拖到地上。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戒刀。刀尖在微微发颤,可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那姿态,像极了一头被猎人的陷阱困住了后腿的母狼——明明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却依旧龇着牙,不肯在猎人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你也是那些和尚一伙的?”
丁焱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用那双虎目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
“我问你话!”那女子的声音骤然拔高,戒刀在手中一紧,“你是不是那些和尚一伙的!”
丁焱摇了摇头:“我是龙虎大将军麾下。今日奉大将军之命,来剿灭金光寺。”
那女子盯着丁焱看了许久,手中的戒刀缓缓垂了下来,可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却没有消散半分。
“龙虎大将军?”她将这五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弧度,“是那个完颜傲天?”
“正是。”
那女子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完颜傲天。好一个为民除害的龙虎大将军。”她将戒刀往地上一扔,刀身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她抬起手,指向寺内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可你们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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