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回过头,看向倚在门边的昔涟。
他脸上那层属亚当的空白已迅速褪去,换上一种温和、略显无奈、仿佛拿调皮妹妹没办法的兄长式微笑——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如果雅努萨那边不打算来抓我这个逃兵的话,”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般的自嘲。
“我暂时就不回去了。这里……更自在些。”
这是他为自己在艾莉密谢编织的身份:一位出身雅努萨波利斯祭司家庭、却无法忍受圣城繁文缛节与陈腐气息的年轻牧师,选择逃离,游历至此,被这里的宁静与淳朴吸引,暂时驻足。
这个身份解释了他的学识、举止,也解释了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昔涟听到他不回去的话,粉晶色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却又浮起一层薄薄的苦恼。
她向前走了几步,直到离亚当很近,才仰起头。
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洒入,给她柔粉色的发梢镀上金边,却照不清她此刻眼底复杂的情绪。
“这样啊~”她拖长声音,听起来像是高兴,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亚当脸上的微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挺好的。不过……”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亚当伪装出的温和眼底,声音轻了下来,却更清晰:“我讨厌你这样说话。”
“嗯?”
“讨厌你用这种……伪装的温暖说话。”昔涟微微蹙起秀气的眉,那神情不像指责,更像一种孩子气的直率。
“明明没比我和白厄大几岁——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为什么心里却像捂不热的石头,总是隔着一层呢?人嘛,做自己不是更好?”
亚当看着她。
这句话,在这两年里,昔涟以各种方式问过许多次。
白厄是个纯粹的啥子,他只知道“亚当哥”很好,温暖,可靠,懂得多,是从大地方雅努萨来的体面人。
他全盘接受亚当展示的一切,从不深究。
但昔涟不一样。
亚当在翁法罗斯这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实验场中行走了亿万载,观察过无数文明、亿万生灵。
他熟悉每一种情绪的逻辑,每一种性格的成因,能像高斯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般分析任何灵魂的波动。
可昔涟带给他的感觉,是陌生的。
并非她有多复杂,而是她身上似乎萦绕着一种极淡的、不属于“翁法罗斯”既定规则的气息。
一种……难以用现有观测模型完全归类的“变量”。
这感觉细微却顽固,并不影响使用,但正如电竞房的灰尘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太刺眼了。
加之她本身过于聪慧敏锐,性情跳脱又执拗,对亚当而言,确实是个麻烦。
“昔涟,”亚当保持着微笑,声音温和如常,试图用惯常的方式解释。
“每个人生长的环境不同,经历各异,就像树木朝着不同的阳光生长,自然会造就不同的性格与表达方式。”
“我在雅努萨所见所学,或许让我习惯了一种……更含蓄的……”
“不听不听!”
昔涟忽然捂住耳朵,紧紧闭上那双粉晶色的眼睛,小巧的脸上写满了抗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大道理!又是大道理!亚当你就只会说这些!”
她放下手,眼睛重新睁开,里面闪烁着不容拒绝的光芒,刚才那点苦恼和探究仿佛一下子被抛到了脑后。
“总之!”她宣布,“晚上,麦田那边,老风车下面。”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白厄说……你也必须来。”
不等亚当回应,她像是怕被拒绝或再听到什么道理,转身就往外跑,粉色的发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跑到门口,她又忽然刹住,回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
“一定要来哦!不然……我就去告诉村里所有人,你根本不是雅努萨的逃兵牧师!”
话音刚落,人已经像一阵粉色的风,消失在门外走廊的拐角。
修道院重归寂静。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亚当脸上的微笑慢慢淡去。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宁静的村庄和远处泛着金光的麦田。
昔涟的威胁他当然不在意,但她眼中的认真和那所谓的“重要的事”,让他无法真的置之不理。
这个麻烦的、特别的女孩,总是能轻易打乱他试图保持的节奏。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整理带回的草药时,修道院那扇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没有脚步声预告。
门轴发出平缓的、几乎刻意的吱呀声。
一个身影不请自来地踏入这片午后静谧的光影中。
来古士。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带着一种与这座朴素修道院格格不入的、非人的优雅与压迫感。
“真是让人好找啊,”来古士开口,声音平缓,却像冰冷的金属薄片划过空气。
“我执迷不悟的亚当,或者说……我离家出走的老友?”
他的视线落在亚当未来得及调整回温柔模式的暗红色眼眸上,那弧度未变的笑容里,清晰地透出一丝来意不善的兴味。
“一时兴起,也是深思熟虑,实验即将结束,我们之间……或许要进行一次深度的谈话。”
“我亲爱的亚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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