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深秋,风卷着桂树最后的余香,漫过朱雀大街,直直扑进“御甜坊”总坊的朱漆大门。
此刻的总坊前院,早已不是往日只闻糖香、只听熬糖声响的模样。青石板路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每隔两步便摆着一只缠枝莲纹的青釉瓷盆,盆中插着晒干的甘蔗枝干与金黄的蜜橘枝,既衬得庭院雅致,又暗合糖商联盟“以蔗为基、以蜜为媒”的初心。院墙之上,悬着两块鎏金匾额,一块是皇上亲题的“御甜坊”,笔力遒劲,熠熠生辉;另一块则是不久前刚挂上的“汴京糖商联盟”,字迹温润,却是小满亲笔所书,没有皇家匾额的威严,却多了几分商户相交的赤诚。
辰时刚过,各路糖商便陆续登门。有汴京本地经营数十年的老糖号掌柜,身着锦缎长衫,手里提着自家特制的糖品礼盒,步履从容;有周边州县赶来的新兴糖商,一身素色布袍,怀里紧紧揣着自家的糖料样本,眼神里藏着期许与拘谨;还有漕帮护送而来的江南糖商,腰间系着漕帮特制的青布带,言谈间带着江湖人的爽朗,身后跟着的伙计扛着满满两箱江南新产的桂花蜜,香气一路蔓延。
王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短打,腰间挂着皇上赐的“勤谨”腰牌,正领着几个学徒在门口迎客。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手毛脚、动辄打翻糖缸的愣头青,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见了老糖商便拱手问好,报上姓名与来意;见了新来的州县糖商,便主动上前接过行囊,引着他们到偏厅歇息,语气谦和却不谄媚。
“张掌柜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王二笑着接住苏州张老掌柜手里的蜜糕礼盒,目光扫过礼盒上的“苏记蜜坊”四字,眼底多了几分暖意,“小满掌柜特意吩咐了,您的桂花蜜是江南头茬,待会儿大会上还要用来做同心果呢。”
张老掌柜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眉眼弯弯:“托林掌柜的福,今年江南桂花开得旺,蜜也酿得醇厚。前些年遭陈老板打压,我这苏记差点就撑不下去,多亏了林掌柜牵头立联盟,咱们这些小糖商才有今日的活路。今日来,不光是来赴会,更是来尽一份心意的。”
说着,张老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王二手中:“这是我苏记的一点心意,归入联盟基金,虽不多,却是我一片赤诚。”
王二双手接过银票,郑重地放进腰间的锦盒里,躬身道:“多谢张掌柜,我这就记下,待会儿大会上当众清点,一一入账,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这般热闹的景象,落在偏厅的小满眼中,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暖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锦长衫,袖口绣着几枝细小的甘蔗纹样,低调却雅致。长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那支胤禩所赠的“守甜”玉佩,被她系在玉簪之下,垂在颈间,不细看难以察觉——不是她刻意遮掩,而是今日的主角,从来都不是她这个御制糖师,不是她这个御甜坊掌柜,而是眼前这些并肩同行、熬过风雨的糖商同仁。
桌案之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桂花蜜茶,旁边放着一盘蜜渍桂花脯,正是苏小棠昨日特意做好的,也是第177章议事时的同款茶点,甜而不腻,清润回甘。苏小棠坐在她身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细细核对前来赴会的糖商名单,眉眼间满是认真。
“小满,都核对清楚了。”苏小棠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将册子递到她面前,“汴京本地糖商二十七家,周边州县三十六家,江南漕帮引荐的糖商十一家,一共七十四家,没有一人缺席,还有三家偏远州县的糖商,派人送来了礼金和书信,说路途遥远,未能亲临,恳请见谅。”
小满接过册子,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打压、被排挤,却始终坚守本心、不肯放弃熬糖手艺的过往。前几卷里,这些糖商或是被陈老板垄断糖料逼得走投无路,或是被三阿哥的人威逼利诱,不得不妥协退让,或是独自坚守一隅,艰难求生。而如今,他们终于能够并肩而立,不用再惧强权,不用再怕欺压,能够凭着自己的手艺,凭着自己的诚信,在汴京的糖市上,挣一份安稳,守一份甜香。
“辛苦你了,小棠。”小满端起桂花蜜茶,递给苏小棠一杯,轻声道,“今日的联盟大会,重中之重便是设立诚信帮扶基金,定好基金规矩,还有成立打假巡查队。我不想这联盟,只是一个空有其名的幌子,不想这些信任我的同仁,再遭当年我们所受的苦难。”
苏小棠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满是笃定:“我懂你。你放心,基金的账目我已经做好了明细,‘基金三用’的规矩也已经写清楚,打假巡查队的人选,李二牛也已经敲定,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伙计,忠心耿耿,手艺过硬,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见过陈老板仿冒劣果的恶行,深知打假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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