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君临天下,夙夜忧勤,唯念江山安定,万民康宁。今四海未靖,边尘未息,国之重器,需付忠良。洛阳出身行伍,深谙兵略,理政有方,忠勤可嘉,四方守御、地方治绩屡建功勋,朕心甚慰,本欲委以重任,倚为股肱。
“然近日有言官上疏,弹劾洛阳于西境接纳大秦难民一事,处置失当,举措偏颇,致生民骚动、民兵扰攘,舆情汹汹,事关朝纲法度与边地安稳,不可不察。”
“为理清原委,辨明曲直,兹特宣洛阳即刻启程,速速进京,亲至御前陈述始末,朕当亲自问询,秉公裁断。”
“此件事宜,着令朝中诸臣、地方官吏,不得妄加揣测,不得横加干涉,违者以忤旨论罪。且在案情未彻查清楚、朕未下最终谕旨之前,洛阳除亲王爵位依旧承袭、不予变更外,其所领其余一应官职、差遣、兵权,暂由各署副职官员暂行署理,接管政务军务,不得有误,不得擅权,不得推诿懈怠,务必维持辖内诸事平稳,以待朕决。
尔等皆当恪尽职守,谨遵朕命,毋负朝廷倚重之望。
钦此。”
传旨女官柔美的嗓音在城门回荡,明黄绫缎墨字凛然。
洛阳一身亲王常服,闻言当即双膝跪地,脊背挺得如苍松般笔直,起初垂首敛目,面容尚是一派恭谨肃穆,周身气息沉稳,无半分慌乱之态。
当“接纳大秦难民处置失当”“致民兵扰攘”之语入耳,他长睫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眉峰几不可查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与沉郁,却依旧强自按捺,未发一言,始终保持着臣子接旨的恭顺姿态。
待听到“亲王爵位不变,其余职务暂由副职代掌”的谕令,他肩头微微一沉,心头似压了千斤巨石,方才眼底的波澜迅速敛去,化作深不见底的沉凝,唇线抿得极紧,神色冷肃了几分,却无半分怨怼之色。
宣旨毕,高声唱喏“钦此”,洛阳缓缓俯身,额头重重触地,叩首之声沉稳清晰,良久才直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哑:
“臣洛阳,谨遵圣谕,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接旨时,他双手平伸,指尖微僵,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指腹摩挲着明黄绫面,目光落在圣旨上的弹劾之语上,眸色暗沉如寒潭,既有被构陷的郁气,亦有对进京陈情的笃定,更藏着对辖内事务暂被代管的隐忧。
面上却依旧端着亲王的威仪,不见失态,只周身气场愈发冷冽,却难掩眉宇间的凝重,心知此番进京,便是一场关乎自身仕途与清誉的朝堂风波。
左相党羽们,起初还强撑着肃穆模样,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地瞟向那圣旨:
“副职代掌职务”
的谕令,几人交换眼神的瞬间,藏在宽大朝服下的心思再也藏不住。
左相心腹、御史中丞张大人混在人群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扣,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喟叹,嘴角不受控地向上勾起,连忙抬手掩住,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窃喜。
他微微侧首,对身侧也是乔装打扮的吏部侍郎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得意:
“王爷这空爵位,看着风光,实则是笼中鸟。陛下明着留了爵位,暗地里把兵权、实权全剥了去,往后再想拿回大华王朝的兵符、各地的管控权,怕是比登天还难。”
吏部侍郎连连点头,目光黏在城门外跪伏的洛阳身上,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左相大人早料到此节,先借难民之事发难,再让陛下下旨削权,真是步步紧逼。洛阳啊洛阳,你今日接旨,便是自断臂膀,不接,便是抗旨违逆,横竖都是落了下风。”
两人窃窃私语间,其他左丞相派系的人也纷纷会意,原本紧绷的脊背松了几分,眉眼间染上看好戏的松弛。
有人躲在茶楼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品着茶盏里的冷茶,心里盘算着待洛阳交出兵权,左相一脉便能彻底把持军务,朝堂格局又要添一重变数。
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未曾依附洛阳,如今这局势,正好坐山观虎斗。
洛阳身侧的随行人员和右丞相派系的,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从容,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愣然与焦灼。
贴身护卫统领赵武,原本紧握的刀柄松了又紧,指节泛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圣旨,又低头看向自家主公恭谨跪地的背影,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长史苏文急道:“苏长史,你听清楚了?这哪是暂代职务,分明是明升暗降!亲王爵位听着尊贵,可没了兵权,没了对军权管控权,不过是个空架子!陛下这是把王爷架在了高处,悬着了!”
苏文脸色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圣旨上的字句,指尖微微颤抖,心里的盘算比赵武更清晰:
“是啊,王爷。陛下留着爵位,是堵天下悠悠众口,说陛下不念功臣;可削了实权,就是断了王爷的根基。如今兵符在副职手里,军队也被副手接管,就算王爷心里清楚是误会,可一日不接旨,一日就是抗旨,落个谋逆的嫌疑,接了旨,这兵权就像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来,难如登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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