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西门的拥堵的人群如同泄洪前的堤坝,死死抵住了城门洞,咒骂声、哭泣声与孩童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恐慌的气息。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愤奴们仿佛抓住了贼人,拼命往前涌。
而暗处的一些闲杂人等,却趁机推搡起哄,制造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支即将登场的归京路上。
可没人注意到,在拥堵人群的另一侧,洛阳的脸色早已沉如寒铁。
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场人潮汹涌的闹剧,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硬的决断。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镇抚司百户长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令下去,把家伙亮出来!”
话音未落,早已整装待发的镇抚司军士们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手腕翻转,原本背在身后的长棍瞬间被握至手中,棍身黝黑,沉甸甸的分量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这些军士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步伐沉稳,将手中的棍棒轻轻挥舞了两下,发出破空的呼啸声,那蓄势待发的姿态,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百姓无辜,乱棍必须有名有分。”
洛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冷酷,缓缓拆解着眼前的困局。
“西境来的百姓,那是真苦,咱们拿储备粮接济大秦难民,他们虽受损失,却是大义,不能动。”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那些面色亢奋、煽动情绪的面孔,以及混杂在其中、眼神游移不定的闲汉:
“但这京都城里的,距离西境两千里,风不吹雨不落,凭什么来凑热闹?”
“他们要么是被猪油蒙了心,受人煽动”
“要么就是左丞相派来搅局的钉子。对这些人,不必客气!”
西门外,两侧阵营剑拔弩张。
洛阳一方的镇抚司军士已然持棍在手,银色的棍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军士们脊背微弓,蓄势待发,只等主帅一声令下,便能将这堵门的人潮彻底冲散。
而城门下的人群中,青壮汉子则手挽手筑起人墙,双方对峙着,一触即发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厚重的“
哐——哐——哐——”
铜锣声,突兀地穿透了喧闹的人声。
那声音不似寻常报时的舒缓,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声接着一声,像重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铜锣声由远及近,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下了场上的躁动。
紧接着,一道穿透云层的洪亮人声,伴随着清越的开道锣声,从官道尽头浩荡传来:
“京都府尹有令——! 不得堵塞城门通道,违者以阻挠民生、阻碍商旅通行论处,即刻抓捕!——!”
声音洪亮,带着官威的凛冽,穿过人群,直直传入洛阳耳中。
洛阳手中的缰绳微微一紧,眸色骤变。
他没想到陈番竟会来得如此之快,且出手如此干脆,直接以“阻碍通行”的律法铁律,将整件事的性质从党争冲突定性为扰乱治安。
这道命令,既不偏袒洛阳,也不纵容堵门的人群,直接将现场的主导权牢牢握在了官府手中。
话音未落,远处官道上尘烟再起。
陈番亲自率领的百余名府衙精锐兵丁,已如疾风般赶到。
他们皆是精选的壮汉,腰佩横刀,手持朱红漆的水火棍,步伐整齐划一,到了城门近前,迅速分列两侧,形成一道森严的兵阵,将拥堵的人群与洛阳的军士彻底隔开。
为首的捕头手持府尹令旗,高声喝道:
“奉府尹大人将令!即刻疏散城门拥堵,腾出通道!凡拒不配合者,一律拿下!”
军令如山,不容置喙。
原本还在犹豫的军士们动作一滞,握着棍棒的手微微松开。
洛阳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向那道皂衣黑甲的身影,他明白,此刻再动手,便是公然抗命,不仅落人口实,更会将陈番彻底推至对立面,得不偿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对着身边的百户长沉声道:“收棍!”
军士们闻言,动作整齐地将棍棒背回身后,紧绷的气势瞬间消散了大半。
而另一侧,拥堵的人群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府衙兵丁的出现,如同给他们注入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恐惧,他们面面相觑,看着两侧持械的军士,再看看中间那道严阵以待的兵阵,哪里还敢再堵着城门。
“动起来!快!往两边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原本拥挤的人潮开始下意识地向两侧的城墙根退去。
府衙兵丁们动作干练,不推不搡,只是手持水火棍,在人群中缓缓推进。
他们用棍身轻轻抵住后退不及之人的后背,语气严厉却不粗暴:“快走!别堵着道!耽误商旅通行,吃罪得起吗?”
不过片刻,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便被硬生生从中间撕开一道宽阔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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