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西关出发的这一路,于洛阳而言,哪里是返京,分明是踩着刀尖前行。
白日里,官道两侧的山野间总藏着若有若无的窥探,看似寻常的樵夫、担货郎,擦肩而过时眼神总往队伍深处瞟。
入夜后,驿馆外的犬吠格外密集,时有黑影在院墙下掠过,被镇抚司暗卫拿下时,不过是些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百姓”——一查身上,却都藏着淬毒的短刃与左丞相府的暗记。
这些幕后推手太懂人心,他们知道洛阳要借道西境返京,便暗中挑动那些被难民危机搅得惶惶不安的百姓,裹胁着不明真相的乡邻,在驿道上设下层层堵截。
那日午后,洛阳一行人行至京西官道,刚翻过一道山梁,便听见前方山谷里传来嘈杂的嘶吼。
数百人举着锄头、扁担,围在谷口的官道上,人群里有人举着写有
“驱逐异客,还我粮田”
的白布,有人哭喊着“洛亲王害我百姓,不许进京”。
更有甚者往路边扔起了石块、烂菜叶。
领头的是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自称是附近村落的里正,指着洛阳的车马怒吼,说要拦下他讨个说法,实则眼神里的狠戾,连路边的草芥都能映出寒意。
这不是寻常民乱,是有组织的裹挟。
洛阳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山风里猎猎作响,他透过千里镜扫过人群。
不少百姓衣着单薄,脸上满是惶恐,分明是被强行拉来的。
而混在人群深处,有几个身着短打、腰佩硬刀的人,正悄悄煽动情绪,往人群里丢火把、扔碎石,故意激化矛盾。
“大人,不可硬闯。”
镇抚司千户勒马到侧旁,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百姓里混着死士,咱们若是动手,伤了无辜百姓,落人口实。若是不动,他们只会越聚越多,耽误行程。”
洛阳缓缓放下搭在眼眉的手,眸色冷沉。
他知道,这是左丞相的调虎离山计,用百姓堵截拖住他的脚步,为京城的刺杀、弹劾争取时间。
“绕路。”
只二字,便定下了决断。
没有半分犹豫,洛阳当即下令:“从西侧山道绕行!!”
一声令下,随行的京畿卫戍与镇抚司缇骑瞬间行动。
士兵们卸下马车里的文书、仪仗,只留下最核心的几辆密车,刀出鞘,弓上弦,朝着西侧山道的方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那些堵截的百姓见他们不硬拼,反而绕路而行,先是一愣,随即有人高喊:
“他想逃”
呼啦啦追着队伍往山道赶,却被山道两侧的密林、陡坡挡去大半,最终只能围在山道口,对着空荡荡的官道叫骂。
这一绕,便是整整两日。
原本就因沿途堵截、暗袭耽搁了时间,如今再走凶险山道,更是雪上加霜。
西境的山道,本就少有人迹,山路崎岖,碎石嶙峋,马车载重稍大便容易打滑。
两侧密林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也透不过几分,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与野兽的腥气。行至半途,前队突然传来急报,山道深处窜出了三五头黑鬃猛虎,正守在一处狭窄的隘口,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队伍。
更糟的是,山路边的崎岖地带,早已被山匪摸清了路线。
有几队行踪诡秘的匪人藏在崖壁后,见洛阳队伍经过,当即放箭、滚石,同时高喊“杀了洛亲王,分粮分财”,把山匪的劫掠包装成“为民除害”,竟也裹胁了附近的山民加入,人数渐渐增至数百。
“大人,隘口被虎匪堵死了,再耽搁,天黑前出不去!”
亲卫满脸焦急,翻身下马禀报。
洛阳站在一处高坡上,目光扫过前方的隘口。
三五只猛虎盘踞在路中央,獠牙外露,虎啸震得山林回响。
两侧崖壁上,山匪正不断往下扔碎石、放冷箭,队伍里已有几名缇骑中箭,鲜血染红了山道。
寻常百姓避之不及的小路,如今成了唯一的生路。
洛阳低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偏西,若是再耽搁,入夜后山道更险,野兽、山匪只会更猖獗。
他沉声道:“传令,缇骑列盾阵护车,弓箭手压制崖壁匪寇。
“调三百精锐,持火油、弓弩,驱虎开路!”
军令一下,镇抚司缇骑迅速布防。
厚重的木盾连成一道移动的城墙,挡住飞石冷箭。
弓箭手攀上两侧的矮坡,朝着崖壁上的匪寇精准射击,每一箭都精准命中咽喉、心口,转瞬便压制住了匪寇的攻势。
对付猛虎,缇骑们早有准备。
数十名精锐手持浸了火油的火把,围成一圈朝着猛虎投掷,同时拉弓搭箭,专射猛虎的眼窝、腹部等要害。
火油遇风即燃,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猛虎怕火,嘶吼着后退了数步,却仍不肯退让。
洛阳亲自取过一张强弓,搭箭拉满,弓弦嗡鸣,一箭精准射中领头猛虎的左眼。猛虎吃痛,狂怒咆哮,转身往山林里逃去,其余猛虎见首领逃窜,也纷纷跟着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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