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密堂内烛火愈发昏沉,只剩下右丞相与四位最核心的心腹。
镇抚司副指挥使、京畿卫戍副统领、吏部尚书,以及几个军队代表。
四人皆是与洛阳一同历经风雨、知晓大局全貌的肱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泄露半分秘语。
待堂外脚步声彻底消散,右丞相缓缓抬手,熄了两盏明烛,室内瞬间只剩一盏孤灯摇曳,光影明灭间,映得他面容愈发凝重。
他先是缓步走到密室门口,仔细扣了扣门板,又贴耳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窃听之人,才缓步返回,重重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忧惧与深谋。
“其实……左丞相一党,并非我此刻最担心的。”
一句话落地,四位心腹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镇抚司副指挥使是最早跟随洛阳的老人,性子沉稳,此刻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困惑:
“右相,这从何说起?左丞相连日在朝堂发难,革去洛亲王爵、召其回京议罪,明摆着是要置洛亲王于死地,他才是眼下最大的威胁啊!”
“何止是威胁,简直是刀斧手!”
京畿卫戍副统领也跟着附和,满脸愤懑。
“若不是左相煽风点火,朝堂也不会闹到这般地步,洛亲王回京之路也不会满是杀机!”
吏部尚书捋着胡须,眉头紧锁:“左丞相盘踞朝堂多年,爪牙遍布,如今又借难民骚乱之由拿捏舆论,确实棘手。难道还有比他更难缠的人物?”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不解,话音渐落时,有人忽然心头一震,瞳孔骤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莫非……右相您说的,是……”
话到此处,他顿住了,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头顶的房梁,仿佛那片砖瓦外面,藏着能定夺生死的玄机。
右丞相见状,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指了指天上,又迅速落下,压了压掌心,示意众人噤声。
他再次环顾四周,见密室通风口、暗门皆无异常,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字字诛心地开口:
“没错,我真正担心的,不是左丞相这只明面上的猛虎,而女帝陛下。”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四位心腹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剧变,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功高盖主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头。
“右相……您是说,陛下会忌惮洛亲王?”
吏部尚书声音发颤,满脸不敢置信。
“洛亲王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潜邸之时便追随左右,大华能有今日安稳,全靠他在镇西关镇边、在朝堂布局、在西境安民!他怎么可能反?陛下怎么可能……”
“人心隔肚皮,皇权之下,无亲情,无旧恩。”
右丞相打断他,声音冷冽,带着彻骨的现实。
“你们想想,洛亲王如今是什么身份?“
“大华唯一的亲王,督指挥使总领镇抚司与西境大军,手握生杀大权,麾下将士半数皆出其门,连北境百姓都只知洛亲王,不知朝廷!”
“左丞相能弹劾他,能煽动民怨,可这些都只是表象。真正能决定洛亲王生死的,从来不是左丞相,是御座之上的女帝。”
他缓步走到案几前,拿起一枚代表皇权的玉印,指尖摩挲着印纹,眼中满是忧色:
“左丞相的算计,是权斗,是私怨,我们还能周旋,能反击,能借民心扭转局面。”
“可陛下的忌惮,是天规,是皇权,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洛亲王的功绩,太盛了。盛到连陛下都要压一压,防一防。”
四位心腹沉默了,一个个面色惨白,深知右丞相所言非虚。在皇权面前,再深厚的情谊,再稳固的功绩,都可能因一句“功高盖主”化为乌有。
历史上那些被帝王忌惮的功臣,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忠心耿耿?
可最终的下场,大多是身首异处、满门抄斩。
右丞相继续说道,声音愈发低沉,却字字清晰:
“若是只面对左丞相,事情好办得多。”
“洛亲王接纳大秦难民,初衷是怀仁抚民,虽引发骚乱,却也救了数千万苍生,这份仁心,百姓记在心里。更何况,他多年镇守北境,收复失地,祛除北邙侵扰,北境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着他的长生牌位,念着他的好。”
“只要我们稍加引导,把骚乱是有人挑拨,洛亲王是仁义的声音传出去,民心迟早会倒向我们这边。”
“左丞相一党虽势大,但我们与他们旗鼓相当,朝堂之上,本就是势均力敌的博弈,就算他们打压,也未必能一手遮天。”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重:“可若是女帝陛下忌惮洛亲王的功高震主,与左丞相暗中联手,那局面就彻底不同了。”
“陛下是君,左丞相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旦陛下点头,左丞相的弹劾便成了圣旨,我们的保护便成了抗旨谋逆,镇抚司的精锐会被调走,京畿的兵权会被收回,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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