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大商王朝的紫宫,如今已被北邙军的旌旗与营帐层层覆盖,成了北邙王子的行营所在。
雕梁画栋间还残留着旧朝的鎏金余韵,却被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军士巡营的脚步声割裂得支离破碎。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北邙王子紧蹙的眉峰愈发凝重,他身侧的紫檀木案上,摊开的密信还带着火漆未干的余温,他抬眼望向对面端坐的男子,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表哥,你说这封密信里的消息,准确性与可靠性到底能占几分?”
被唤作表哥的男子,正是原大商九皇子,如今北邙皇帝的亲外甥。
当年大商与北邙从邦交冷淡到歃血为盟,从互市通商到军事联防,桩桩件件皆是他在其中穿针引线,手腕与眼光早已在多年的权谋周旋中磨砺得愈发老辣。
他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密信上,眸色深沉如古井,半晌才缓缓开口:
“表弟,这消息的真假,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北邙王子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追问道:
“表哥何以见得?此事关乎十万大军的动向,若是判断失误,无论是对北邙还是对那些暗通我们的大华人,都将是灭顶之灾啊。”
九皇子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却并未饮下,只是任由温热的水汽氤氲着他的眉眼。
“你且细想”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若是消息为真,我们即刻派兵增援堵截,那大华那边必然会顺着这条线,迅速锁定出卖他们军情的真正幕后推手。”
“到那时,大华女帝正好可以借着‘清君侧、除内奸’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肃清朝堂上的异己党羽,那些与我们暗通款曲的人,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顿了顿,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可若是我们按兵不动,不派一兵一卒前去增援,万一密信所言非虚,大华真的集结了十万大军成功渡江,兵锋直指燕都城,那我们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到时候,敌军兵临城下,我们仓促应战,胜算几何?”
殿外的夜风卷着寒意透过窗棂缝隙钻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
九皇子看着北邙王子愈发难看的脸色,缓缓道出了最残酷的实情:
“所以,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我们都已陷入了两难之境。”
“要么,狠下心舍弃那些与我们有联系的一些大华高层,任他们被女帝清算,以保北邙暂时的安稳。”
“要么,就赌一把,赌大华新帝刚刚登基,根基未稳,不敢真的调动十万大军渡江北上。”
“可这赌局,一旦输了,便是满盘皆输啊。”
北邙王子听完九皇子的分析,指尖猛地攥紧了案上的密信。
他缓缓靠向身后的虎皮座椅,那是北邙军攻破燕都时从大商宗室府中缴获的战利品,斑斓的皮毛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虎眼的位置被工匠嵌了两颗赤红的玛瑙,此刻正幽幽地盯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进退维谷。他身躯陷在柔软的皮毛里,却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被一种名为“两难”的枷锁牢牢缚住。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年为了拉拢大华内部的异己势力所付出的心血。
从最初的暗送金银、许以高官厚禄,到后来的秘密会晤、歃血为盟,他曾在深夜的密室中与那些对大华新帝心怀不满的旧臣推心置腹,也曾在边境的榷场里与手握兵权的守将把酒言欢。
为了让那些人放下戒备,他甚至不惜将北邙的部分军防图作为信物交予对方,才换来了如今盘根错节的情报网络。
“若是此刻选择舍弃他们,任由大华女帝以“通敌”的罪名斩尽杀绝,那么日后北邙真的举兵大举吞并大华时,天下人都会记得北邙是如何背信弃义、牺牲盟友。”
“到那时,还有谁会愿意倒戈相向,相信北邙许下的承诺?”
“恐怕所有大华的臣民都会同仇敌忾,以死相拼,那北邙想要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只会变得遥遥无期。”
“可若是当作此事从未发生,按兵不动,赌大华新帝不敢轻举妄动,那风险更是大得难以想象。”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殿墙上悬挂的舆图上,燕都城的位置被一枚鎏金令牌重重压住,那是他亲手插上的,象征着北邙军的赫赫战功。
燕都乃是大华的北境重镇,城墙高厚,粮草充足,是北邙南下的重要跳板,为了攻占这座城池,北邙军折损了三万精锐,无数将士埋骨城下。
而北境的数座城池,更是他耗费了整整两年时间,一步步蚕食、一点点攻占才得来的。
万一密信所言非虚,大华真的集结十万大军成功渡江北上,以雷霆之势直扑北境,那么燕都必然首当其冲。
以目前北邙军在燕都的布防,根本无法抵挡十万大军的猛攻,到时候别说燕都保不住,就连已经占领的北境诸地,也会被大华军层层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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