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暮风卷着街边摊铺的碎屑,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路,张铭与胡一刀并肩立在那间挂着“李氏综合铺”牌匾的店铺门前。
朱红漆的门框上,鎏金纹路已有些许斑驳,却仍透着几分世家铺子的倨傲。
“桀桀桀”
一阵娇柔又刻薄的腔调,自门内悠悠飘出。
循声望去,只见那店铺管事女子,正斜倚在梨花木妆台前,手中捏着一支螺钿嵌宝的胭脂笔,慢条斯理地往颊边晕染着绯红。她身着一袭石榴红的缠枝莲纹襦裙,柳腰款摆,莲步轻移间,裙摆上缀着的细碎银铃叮当作响,衬得她那张施了浓粉的脸,更添了几分张扬的媚态。
铜镜里映出她顾盼自得的模样,那双丹凤眼微微挑起,掠过门口的张铭二人时,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不是方才那位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鬼嘛?”
女子放下胭脂笔,拈起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眼波斜睨着二人,语气拖得长长的。
“怎么着?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折返回来了,一天都坚持不到?”
“嗯。”
张铭颔了颔首,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桀桀桀。”
女子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眉眼间的嘲讽更甚,仿佛这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
她见过太多像张铭这样,来自偏僻小村落的修士。
无门无派,无依无靠,空有几分蛮力,却连最基础的练气境都摸不着门槛。
在这胶衣城里,李氏家族的炉子,是他们这些人炼制灵石的唯一指望。
没有李家一千年前那位元婴大能当时注入炉子灵力,那些粗劣的矿石,根本淬取不到半点灵石精华。
以往遇上这样的人,她只需稍稍拿捏刁难,哪一个不是乖乖俯首帖耳,将身上仅有的财物奉上孝敬?
“想清楚了就好。”
女子挺直脊背,抬手理了理鬓边斜插的一支碧玉簪,姿态愈发高高在上,语气里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这些连练气门槛都没迈进去的穷酸,既来求着我李家借炉子,就得有个租客的本分和觉悟!”
在她看来,这些乡野修士能踏进李氏的门,已是天大的恩典。
他们本该心怀感恩,对她百般奉承,哪里有资格与她犟嘴?
“你这般行事,就真不怕哪天出门,被人扒光了衣裳,绑在木桩上游街示众?”
张铭看着她这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心头蓦地窜起一股火气,忍不住气笑出声。这话出口的瞬间,前世那些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嘴脸,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里,让他胸中的郁气更盛。
“小子!”
女子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手中的丝帕“啪”地一声摔在妆台上,她霍然转身,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方才那副娇柔造作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戾气。
“就凭你这句话,在这胶衣城里,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信是不信?”
“就凭你?”张铭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不错!就凭我!”
女子猛地扯了扯胸前绣着金线的衣襟,下巴扬得极高,眼中满是嚣张。
“我乃李氏这间店铺的管事,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李家!在这胶衣城地界,还没人敢这般与我说话!”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呵斥,陡然自门外传来,带着凛然的威压,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放肆!韩妙玉,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对待我李冰洁的恩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女子,正缓步踏入门来。
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正是李氏家族二号掌柜李冰洁,也是刚才胡一刀和张铭说话的那个李道友。
韩妙玉脸上的嚣张,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如同被冰雪覆盖般,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了难以掩饰的惶恐。
“二……二掌舵!”
韩妙玉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颤抖,方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脸上的倨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惶恐,方才还高高扬起的下巴狠狠耷拉下来,那双丹凤眼也连忙弯成了逢迎的月牙,甚至来不及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就慌慌张张地朝着门口迎了上去,脚步匆忙间,险些被裙摆绊倒在地。
这前倨后恭的转变快得惊人,简直称得上是瞬息万变。
一旁的张铭看得目瞪口呆,眉峰微微挑起,心中暗叹,这女人的变脸功夫,怕是比戏台上的变脸艺人还要娴熟几分。
方才还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模样,此刻却温顺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这般趋炎附势的嘴脸,实在令人作呕。
李冰洁一袭月白长衫,缓步踏入店内,周身的灵力威压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散开,逼得韩妙玉下意识地矮了半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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