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短暂的寂静中激荡开涟漪。
“刀子”靠坐在断墙边,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让他龇牙咧嘴。
他抬起眼皮,那双惯常闪烁着凶狠与算计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败,但深处那点桀骜不驯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混合着痛楚和嘲讽的扭曲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呵…咳咳…”他先是嗤笑,随即被喉间的腥甜呛得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引路盘’?你们……你们不也看见了。那玩意儿……咳咳……能在这鬼雾里指条明路……‘蛛网’那帮杂碎,怕老子……怕老子带着盘子找到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坏了他们的‘好事’……”
他的话断断续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眼神飘忽,显然隐瞒了更多关键信息。
陈寻的回应是上前半步,短刃并未出鞘,只是用冰冷的金属刀柄抵在“刀子”完好的另一边肩胛骨上,微微用力。
“说清楚。什么地方?什么好事?”
“嘶——”“刀子”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冷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操……轻点!老子……老子现在这样还能骗你们不成?具体是哪儿……老子也没完全摸清……但那盘子……靠近特定区域会有反应……‘蛛网’的人像是在这城里……养了什么东西……或者……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广场深处,那雾气最为浓郁的方向,随即又飞快收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道:“他们提到过‘核心’,‘能量源’……具体的真不清楚,那帮家伙口风紧得很。”
老周在一旁不耐烦地掂量着手里弯曲的钢筋,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跟他废什么话!我看这小子就是不老实,再给他几下,保准连他祖宗十八代都吐出来!”他说着就作势要上前,脸上横肉抖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阿雅连忙侧身拦住他,低声道:“周大哥,他伤得很重,再打可能真没命了。我们还需要他知道的信息。”
她说着,目光担忧地看向林怀安,又瞥向他胸前衣襟。
那里,幽蓝色的光晕比之前更加黯淡,几乎像是风中残烛,微弱地贴着布料,不再有之前的活性。
那光芒微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怀安感受到归序极度的虚弱,一种难以言喻的揪心感掠过。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胸口,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那微弱的暖意,仿佛这样能传递一丝安慰。
他制止了老周的鲁莽,目光沉静地看着“刀子”,换了个问题:“你之前和他们合作为什么翻脸?总有个契机。”
“刀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恨恨道:“妈的……老子帮他们清理了几只棘手的‘地头蛇’,说好的报酬……不但想赖账,还想把老子当‘祭品’一起处理了……过河拆桥的狗东西!”
他喘着粗气,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脸上肌肉扭曲:“就在昨天,在城东那片塌了一半的庙宇附近,干完活他们就想卸磨杀驴……幸亏老子留了个心眼……”
他语气中的怨毒不似作假,带着死里逃生的后怕和愤怒。
短暂的交流间,林怀安胸口的印记传来一阵阵持续而深沉的钝痛,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
那两个逃走的“蛛网”成员很可能去搬救兵,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重了。
“此地不能久留。”林怀安做出决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上他,我们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细问。”
陈寻没有任何异议,短刃收回鞘中,动作干脆利落。
她走到“刀子”另一边,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几乎是半拖半拎地将人拽了起来。
“刀子”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但咬紧牙关没有惨叫出声,只是额头上沁出更多冷汗。
老周虽然不满地咕哝了一句“真是麻烦”,但还是走到另一边,动作粗鲁地扶住“刀子”的另一条胳膊,嘴里嘟囔着:“便宜你这小子了!走稳点,别把血蹭老子身上!”
阿雅则迅速移动到队伍侧翼,警惕地注意着四周雾气的动静,手中紧握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刃口异常锋锐的短匕首。
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雾气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和战斗痕迹的广场边缘,依照“刀子”之前模糊指出的,以及林怀安凭借印记微弱感应到的相对“安全”方向,朝着迷雾孤城的中心区域潜行。
脚步踩在湿滑破碎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穿行在死寂破败的街道和倒塌的建筑废墟中,气氛压抑。
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缠绕在身侧,湿冷粘稠,视野受限严重。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刀子”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气声,便只有远处不知名怪物传来的若有似无的低吼或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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