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徐令贤远非完美。她却偏偏热衷于扮演一个完美、伟大、正义的法官，固守着自己的山头，挥舞那套由她独家诠释的法典，犀利而苛刻地审判着除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而周悫越来越清晰地察觉到，徐令贤嫌弃与讽刺的那些话背后，其实并非源于她对这种作风的真正反对，而是她眼红他能在这个实验室里做小伏低地生存下去，甚至活得游刃有余。她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优势与地位，正不可逆转地悄然流散。她不愿、也无法为此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她凭什么无缘无故这样说我？”刚一坐下，周悫就忍不住掏出手机向郑念章发微信吐槽。是啊，尽管他们已经不复往日亲密，但遇到这种事，他第一个想倾诉的对象仍是郑念章。不过他也明白，如今唯有在同仇敌忾时，他们才能重新找回几分往日的默契，他也顺便借此宣泄心中的憋闷。
郑念章的吐槽果然如约而至：“她说你？她自己不也一样双标？就知道对我们阴阳怪气，你看她敢对师兄这样说话吗？不就是觉得我们好拿捏么！”
自从徐令贤的光辉形象在郑念章心里彻底坍塌，自从她看清了对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双标者后，她对徐令贤的厌恶便与日俱增。她虽未亲眼目睹现场，却也能精准想象出徐令贤说这话时那副居高临下的表情和语气。在郑念章看来，自己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事，只要她没有像李开俊那样主动设计害人，谁也没资格对她冷嘲热讽。
那边周悫骂得更难听了：“都拖到现在了还赖在这儿不走，也就我们肯搭理她，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手机那头，郑念章看着屏幕，冷静地打下：“现在你也体会到她的刻薄了吧。”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周悫这不过是又在徐令贤那里碰了钉子，才想起来找自己诉苦。这行为未免太过两面三刀。他这几天不还常常当着自己的面与徐令贤热络往来，如今却被对方当面刺伤，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畅快。
自那天以后，郑念章冷眼瞧着，周悫果然也不再主动找徐令贤搭话了。看来他那个人，非得亲自吃点亏，才能和自己感同身受。
一转眼又是周五下午，郑念章刚点开和季殊妍的聊天框，还没开始打字，就发现三人小群里跳出一条消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周悫发完这条消息，对着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的行测网课打了个哈欠。这阵子忙着复习考公，满脑子都是图形推理和资料分析，独来独往惯了，竟有小半个月没和郑念章、季殊妍一起吃饭了。恐怕郑念章又介意，他想着还是得一起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过了一会儿，郑念章回了个“OK”的表情包。五点半，几个人陆续从实验室出来。除了季殊妍和郑念章，还有两个外校来的研二师弟，他们是过来跟郑念章做合作课题的实验的。一行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周悫感慨道：“好久没吃食堂了，居然还有点想念。”
郑念章简单笑了笑：“是啊。”
见郑念章答应了，一个师弟扭头问：“师姐，我们是去食堂吗？”
郑念章的脚步顿了顿，没吭声。另一个高个子师弟立刻凑过来，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咦？昨天殊妍师姐不是打赌输了，说好今晚请我们吃那家超好吃的螺蛳粉吗？难道想赖账啊？”
周悫好奇地看向季殊妍：“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要请客？”
郑念章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没说话，季殊妍笑着打哈哈：“哎呀，没什么啦！”
高个子师弟忍不住揭底：“昨天我们四个一起吃饭的时候玩游戏，殊妍师姐打赌输了，就答应今晚她请客！”
周悫也笑起来：“哪家螺蛳粉啊？”
“就之前你带我们去过的那家。”季殊妍答道。
周悫想起来，她说的是离学校五六公里的那家，去年他刷小红书看到有人推荐 “正宗柳州螺蛳粉”，特意撺掇着两人一起去尝鲜，后来又去过一次，味道确实够地道。
这么一来，周悫心里反倒清明了，合着全场就他一个局外人。他终于明白郑念章和季殊妍刚才那略显含糊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心虚她们现在的聚餐计划都瞒着他吧。不过他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是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复习考公先缺席的，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委屈。
他其实也并不想去那家店。一是今天没什么胃口，只想吃点清淡的；二是那家店他吃了两次，两次都拉肚子，偏偏季殊妍和郑念章没事，他怀疑自己的肠胃跟那家店犯冲；三是那家店和他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他原本计划好吃完食堂慢慢散步回家，顺便买点菜，安稳度过一个不必来学校的周末。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眼前四个说说笑笑的人，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们大概早就商量好了，周五晚上一起去吃顿好的放松放松，四个人刚好能挤一辆出租车，自己这一掺和，反倒打破了人家的计划。而且是季殊妍请客，不管她愿不愿意多算自己一个，他都不想占这个便宜，毕竟是人家打赌输了的承诺，他硬凑进去算怎么回事。
于是他识趣地推脱：“算了算了，我今天只想吃食堂，就不去了，你们四个人刚好打一辆车。”
谁知他这一退，郑念章反而更过意不去了，连忙劝道：“哎，别呀，一起来呗，不缺你一个！”
季殊妍也接话：“我们打两辆车也行。”
她俩左一句右一句地劝着，周悫一时也分不清是真心实意还是客套话。不过近来自己除了偶尔和他们吃食堂，确实很久没一起外出聚餐了。今天他们这样热情相邀，再执意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小气，还在计较这件事，又不合群，于是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只是补充道：“那……咱们能不能换一家螺狮粉？这家我吃了两次，每次都拉肚子，实在受不了呢。”他选了一家自己先前吃过的，可以顺路回家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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