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这份纯粹的、不带有任何力量属性的生命气息,混合着那“秩序余韵”本身具有的、安抚与净化的特性,化作一丝丝比发丝还要纤细、比月光还要温柔的暖流,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皮肤接触处,缓缓地、涓滴不渗地,渡入白子画的经脉。
这过程,比之前净化洞穴更加艰难百倍。
她必须将自己的生命气息控制到最温和、最无害的程度,不能有丝毫的侵略性,不能引发他体内任何力量(包括他自身的仙力和那被压制的邪气)的排斥或反击。
她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在沉睡的火山口绣花。
每一丝气息的渡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将自己的意识,也附着在这丝丝暖流上,如同最温柔的触角,探索着他体内的情况。
那遍布裂痕、黯淡无光的仙元,如同布满裂纹的琉璃盏,脆弱得令人心碎。
那被压制在深处、却依旧散发着冰冷邪恶气息的黑暗本源,如同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
她的“暖流”避开一切危险区域,如同最细密的春雨,无声地、一点点地,渗透进那些仙元的裂痕边缘,用最温和的方式,包裹住那些破碎的边缘,试图滋润,试图安抚那因本源受损而带来的、深入灵魂的痛苦和虚无。
这是一个缓慢到近乎停滞的过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洞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遗骸活动或邪气流动的诡异声响。
骨头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因为心神的极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却异常专注、坚定。
她能感觉到,自己渡入的这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泥牛入海,对白子画那严重的道伤而言,几乎是杯水车薪。
但她同样能感觉到,在她气息的持续温养下,他仙元上那些裂痕边缘,那因为痛苦和对抗而持续的、细微的“震颤”,似乎……平息了那么一丝丝。
他紧蹙的眉心,似乎又舒展了极其微小的一点。
他微弱的呼吸,似乎又平稳了那么一丁点。
这就够了。
只要有效,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她就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更久。
就在骨头感觉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意识即将再次涣散时——
她渡入的某一缕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她最本源生命气息的暖流,在“包裹”白子画仙元上一道较深的裂痕时,似乎触动了那裂痕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回应。
那是一种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共鸣。
熟悉,是因为那气息的本质,赫然是白子画自身的、最精纯的一缕仙韵!陌生,是因为这缕仙韵,并非来自他此刻重伤的本体,而更像是……被唤醒的、残留在仙元裂痕最深处、早已与裂痕本身融为一体的……某种印记或残响。
就在这缕“残响”被触动的刹那——
“嗡……”
白子画的眉心,那绝情池水伤痕所在之处,再次极其微弱地亮起了一点纯白的光芒!
这一次,比之前那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持久了一瞬!
虽然依旧微弱如萤火,但在这绝对黑暗的洞穴中,却如同惊鸿一瞥的星辰!
而就在这光芒亮起的瞬间——
骨头浑身剧震!
并非因为光芒本身。
而是因为,一股庞大、杂乱、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和情感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被触动的仙韵“残响”,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识海!
那不是连贯的记忆。
那是记忆的碎片!是情感的烙印!是灵魂深处最深刻的执念与伤痛!
画面一: 绝情殿,桃花纷飞。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女,捧着一碗热气腾腾、卖相却有些古怪的“桃花羹”,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白衣胜雪、清冷如仙的背影。“师父,你尝尝嘛,我做了好久呢……” 背影微微一顿,未曾回头,只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似乎带着一丝无奈的轻叹。
画面二: 长留仙牢,阴暗潮湿。少女被粗大的锁链束缚,遍体鳞伤,曾经明亮的眼眸黯淡如死灰。白衣染血的尊上站在她面前,手持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匕首。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决绝。“这绝情池水,你我今日……共担。”
画面三: 云宫之巅,罡风凛冽。她一身妖神红衣,眼神疯狂而绝望,手持颤抖的悯生剑,指向他的心口。他白衣浴血,却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是铺天盖地的悲伤与无悔。“白子画,我身上这一百零三剑,十七个窟窿,满身疤痕,没有一处不是你赐我的……”
画面四: 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他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疯了一般将毕生修为、神魂本源灌入她体内。他嘶哑地、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骨头……骨头……别睡……看看我……师父错了……师父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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