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动用“溯光”后的些许苍白,但眼神,却已恢复了一贯的深不可测与平静无波。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冰封着万载玄冰,深潜着滔天暗流,让每一个与他目光接触的人,都忍不住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走到正中主座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面向殿内济济一堂的长留高层。
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日召集诸位,”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而肃穆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为昨夜,发生在我长留山门之内,针对客卿‘骨头’的袭击事件,以及由此事……牵涉出的,更为严重的隐患。”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殿内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归于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白子画没有停顿,继续道:“经查,袭击者所用功法、法器,乃至其生命形态残留气息,皆与蛮荒有关。非是寻常流放妖魔,其力量根源,直指蛮荒深处,一种古老记载中,被称之为‘墟灵’或‘荒煞’的禁忌存在。”
“蛮荒?‘墟灵’?”
“那是什么东西?”
“蛮荒封印不是完好吗?怎会有此等存在渗透而出?”
低低的惊疑与议论声,如同水波般在大殿中扩散开来。不少年长的长老,脸上已露出骇然之色,显然对“墟灵”有所耳闻。而年轻一些的首座与弟子,则更多是茫然与震惊。
“肃静!”摩严沉声喝道,声音如同闷雷,压下了殿内的嘈杂。他转向白子画,眉头皱得更紧,目光锐利如刀:“子画,此事非同小可!‘墟灵’之说,虚无缥缈,上古记载语焉不详,岂可因一次袭击便妄下断言?更遑论与蛮荒扯上关系!蛮荒封印乃上古众神所设,稳固无比,岂容宵小轻易渗透?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细细查证,莫要自乱阵脚,更不可因一人之事,而动摇我长留根基,乃至引发六界恐慌!”
他的话,有理有据,且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反对将此事与蛮荒直接挂钩、更反对大张旗鼓深入调查的态度。瞬间,得到了不少保守派长老的暗自点头。
白子画神色未变,只是眸光,愈发幽深。
“师兄所言,自有道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然,袭击者气息与蛮荒‘墟灵’同源,证据确凿,已由‘溯光’验证。”他抬手,那枚新增裂痕的青铜古镜,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镜面黯淡,却散发着古老而哀伤的气息,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邪恶余韵。
“‘溯光’?!”摩严瞳孔猛然收缩!他当然认得这件上古神器,更清楚动用它的代价!子画竟然动用了“溯光”!还因此受了伤?!(他看到了白子画指尖尚未完全褪去的、因精血损耗而留下的淡淡金痕,以及那异常苍白的脸色。)
殿内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连一些原本持中立态度的长老,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溯光”不会说谎,它所映照出的“因果”,往往触及事件最核心的真相。连“溯光”都因此受损,掌门亲自验证……
“即便如此,”摩严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依旧强硬,“蛮荒封印事关六界安危,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封印真有松动,能容‘墟灵’气息渗透,那当务之急,应是加固封印,而非贸然深入探查!谁也不知道蛮荒深处如今是何光景,贸然派人进入,无异于羊入虎口,更可能打草惊蛇,刺激那未知的存在提前苏醒或做出更激烈的反应!我长留肩负守护六界之责,岂能如此莽撞行事?!”
“加固封印,自是要做。”白子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然,若不探明‘墟灵’苏醒程度、渗透方式、及其真正目的,加固封印亦是治标不治本。此次袭击,目标明确指向骨头客卿。她体内……”他略一停顿,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确有与蛮荒相关之隐患。‘墟灵’既能渗透力量制造袭击,其目标恐非一人。今日是骨头,明日又当如何?若其目标是破坏封印,或另有图谋,我长留坐视不理,待到祸及六界,悔之晚矣。”
他看向摩严,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压力:“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探查。 至少,需知其虚实,方能谋定后动。”
“主动探查?派谁去?谁敢去?!”摩严霍然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蛮荒是何等凶险之地!上古流放之所,法则混乱,秽气丛生,更有无数被遗忘的恐怖存在!便是上古真仙,入内亦难保全身而退!如今‘墟灵’疑似苏醒,其中凶险更增百倍!派弟子去,是送死!派长老去,我长留损失不起!掌门您亲自去?长留群龙无首,若那‘墟灵’或其爪牙趁机生事,又当如何?!”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句句切中要害,引发了殿内更多人的共鸣与担忧。是啊,蛮荒凶名赫赫,探查之说,谈何容易?代价太大,风险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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