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王府的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映着飘落的碎雪,红得格外喜庆。除夕这天,府里的下人早已将各处打扫干净,廊下挂着风干的腊鱼腊肉,厨房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白烟,混着肉香与酒香,弥漫在整个王府。
沈青难得推掉了所有公务,正坐在正厅的暖榻上,看着苏婉指挥下人布置年夜饭。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袄,鬓边簪着珠花,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与平日里沉静的模样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
“王爷,您尝尝这盘酱鸭,厨子新腌的,看咸淡合不合口。”苏婉递过一小碟酱鸭,眼底闪着期待。
沈青接过,尝了一块,点头赞道:“不错,比去年的更入味。”
“那是自然,”苏婉笑着收回碟子,“今年特意让厨子用了江南的法子,加了桂花卤,吃着带点甜香。”
说话间,沈征从外面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军靴上沾着雪。他刚从禁军大营回来——按规矩,除夕轮值的士兵要在营中守岁,他作为普通士兵,本也该留下,是张猛硬把他赶了回来。
“父亲,母亲。”沈征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少年人的腼腆,却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在禁军中历练半年,他晒黑了,也长结实了,眉宇间的稚气淡了不少。
“快进来暖暖,”苏婉连忙拉他到暖榻边坐下,递过一杯热茶,“在营里没冻着吧?张将军也真是,除夕还让你值勤。”
“母亲别这么说,”沈征捧着热茶,笑道,“营里的弟兄大多家在外地,我能回来守岁,已经很幸运了。张叔叔说,让我回来跟父亲学学,什么是‘家’。”
沈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张猛看着粗豪,心思却细,知道他让沈征在禁军中隐姓埋名,是想让儿子体会寻常士兵的辛苦,如今除夕放他回来,是想让他明白,守护的安宁背后,是无数个这样的“家”。
“小恒呢?”沈青问道。
“在后院跟丫鬟们堆雪人呢,”苏婉无奈地摇摇头,“说了他两句,还不乐意,非要堆个跟他一般高的。”
话音刚落,就见沈恒穿着厚厚的虎头棉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挂着汗珠。“父亲!母亲!我堆的雪人戴了你的头盔!”他仰着小脸,邀功似的说道。
沈青失笑——定是哪个不长眼的亲兵,把他放在书房的备用头盔给孩子拿去玩了。“当心别摔着,”他叮嘱道,“雪地里滑。”
“知道啦!”沈恒脆生生地应着,又转身跑了出去,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
夜幕渐渐降临,王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得整个院子一片温馨。年夜饭开席时,长长的八仙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四喜丸子、八宝饭……满满当当,都是寓意吉祥的菜式。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君臣之礼,没有军政要务,只有寻常人家的热闹。沈征给沈青和苏婉斟酒,沈恒则拿着筷子,眼睛盯着桌上的糖醋排骨,却记得先夹一块给母亲。
“来,喝一杯。”沈青举起酒杯,看着妻儿,声音温和,“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苏婉与他碰杯,眼中带着满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不辛苦。”
沈征也举起酒杯,虽然杯中是果汁,却敬得格外认真:“父亲,母亲,儿子敬你们。新的一年,我会更努力,将来……将来替父亲分担。”
沈青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这个孩子还在蹒跚学步,如今已能说出“分担”二字。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沈征的肩膀:“好,父亲等着那一天。”
窗外,烟花骤然绽放,照亮了夜空。沈恒兴奋地跑到窗边,指着天空大叫:“看!是凤凰!”
众人都凑到窗边,看着烟花在夜空中变幻出各种形状,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脸上都带着笑意。沈青站在苏婉身边,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中一片安宁。
这些年南征北战,他所求的,不就是这样的时刻么?天下安定,百姓安康,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新的一年,”苏婉轻声道,“愿国泰民安,愿我们一家人,永远这样。”
沈青握紧她的手,望着窗外璀璨的烟火,点头道:“会的。”
夜渐深,沈恒早已在苏婉怀里睡熟,嘴角还带着笑意。沈征也回房休息了,明日一早,他还要赶回禁军大营换班。沈青与苏婉坐在暖榻上,听着远处渐渐稀疏的爆竹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关中的战事,开春就要动手了吧?”苏婉轻声问。
“嗯,”沈青点头,“蜀地的粮草已备齐,周平的军队也在集结,就等雪化。”
“万事小心。”苏婉没有多问,只是叮嘱道。
“放心。”
沈青看着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王府的红墙上,安静而祥和。他知道,短暂的安宁之后,便是更艰巨的征程,但只要心中有这份暖意,有这份守护的决心,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下去。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而他与他的家人,他的将士,他守护的天下,都将在新的曙光中,迎来更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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