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可能才五六岁,却已经经历了家园破碎、亲人离散、生死逃亡。而像他这样的孩子,营地里还有十几个。
“会好起来的。”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傍晚时分,简单的火葬仪式在一片稍高的平地上举行。十几具遗体被并排安置在堆好的干燥柴薪上,其中就有在峡谷入口牺牲的那两个先锋小队成员。没有棺木,没有华服,只有他们生前随身携带的一两件小物品被放在身边。
格罗姆站在最前面,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他摘下自己的头盔,露出花白粗糙的短发和布满沧桑的脸。其他还能站立的人,也都默默地脱帽或低头。
“我们没有时间念长长的悼词。”格罗姆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重,“也没有美酒和鲜花祭奠。我只能说,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一个可能更好的未来,战斗到了最后。他们不是死在了逃跑的路上,他们是死在了为生者开辟道路的战斗中。”
“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的名字。然后把这份记忆和痛苦,变成继续走下去的力量。只要我们还活着,还在向前走,他们的牺牲就不是毫无意义的。”
“现在,送我们的兄弟姊妹……上路。”
火把被丢入柴堆。干燥的木材迅速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升腾,吞噬了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黑烟笔直地升起,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没有人哭泣出声,但许多人默默地流下了眼泪。夜羽也感到眼眶发热。她认识其中一些人,比如那个在峡谷入口牺牲的矮人爆破手,曾经在重建营地时教过她如何安全使用矮人火药。一个开朗爱笑的家伙,如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躯体。
火焰噼啪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未尽的遗憾和无声的告别。
仪式结束后,人们情绪低落地回到各自的临时庇护所。夜幕降临,气温骤降。人们挤在岩洞或背风的石壁下,分享着单薄的毛皮,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夜羽和林风、艾莉丝、以及格罗姆、梅莉娅等人挤在一个稍大的岩洞里。洞内生了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但带来的光和热弥足珍贵。
“侦察队明天一早出发。”格罗姆盯着跳动的火苗,“林风,你的伤还没好,这次不要去了。夜羽,你跟着艾莉丝那一队,注意曦的反应。梅莉娅,营地就拜托你了。”
众人点头。
“黑暗议会那边……”艾莉丝沉吟,“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以他们在峡谷展现的力量,如果全力追击,我们可能根本冲不出来。”
“也许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全歼我们。”林风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柄,“他们想要曦,或者想要通过曦得到什么。在峡谷里,他们有机会抓走夜羽吗?有,但风险很大,我们可能会拼命,曦也可能在混乱中被毁掉。所以他们选择消耗我们,削弱我们,把我们逼进更深的绝境……当我们走投无路,或者曦因为虚弱而失去反抗能力时,也许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机。”
“或者,”梅莉娅接口,“他们在等待曦‘成熟’?或者等待某个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条件?虫后和‘心之种’的融合是前所未有的,黑暗议会可能也不完全了解曦的潜力和特性,他们在观察,在等待最适合下手的时刻。”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就像被驱赶进实验室笼子里的动物,每一步都可能被观察、被记录,直到失去价值或被解剖。
“所以我们要更快。”格罗姆说,“更快找到能让曦恢复的地方,更快找到新的立足点,更快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岩洞里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声。
夜羽将手轻轻按在心口。那里,曦的意识依旧沉寂,但在这相对安全、远离了血腥和黑暗能量的环境中,那团黯淡的光雾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消散的脆弱感。
她闭上眼睛,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意念传递过去。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光雾微微地、温暖地搏动着,如同一个沉睡婴儿的心跳。
至少,她还活着,还在。
这就够了。
深夜,轮到夜羽值夜。她裹紧斗篷,坐在岩洞入口附近一块背风的岩石上,短弩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视野之内,几个哨位上的战士身影在夜色中如同凝固的雕像。远山轮廓模糊,星空被薄云遮挡,只有零星几点寒光。
寒冷刺骨,但夜羽的精神却很清醒。她回想着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一切,从银月哨岗的撤离,到峡谷血战,再到如今的困境。死亡如影随形,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特别恐惧或绝望。也许是因为曦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并非完全孤独。也许是因为身边这些同样伤痕累累却依然坚持的同伴。也许只是因为……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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