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安堂的药香,从三更天起就没断过,浓得像化不开的云,缠在梁柱间,飘出窗外,与京城清晨的薄雾搅在一起。苏瑶的衣袖已经被药汁浸透了大半,指尖泛着常年握针煎药的薄茧,眼底虽有倦色,却亮得惊人——冰魄雪莲昨夜已由慕容珏的亲兵从北疆加急送到,这株在极寒雪峰长了百年的奇物,正是分离牵机隐毒与寒侵骨毒的关键药引,也是她熬了两夜,唯一能让安宁公主彻底脱险的希望。
药房的门虚掩着,慕容珏没有进去。他一身常服,褪去了铠甲的冰冷,却依旧身姿挺拔,像一株劲松守在门口。他看着窗纸上苏瑶忙碌的剪影,时而俯身称量药材,时而手持药杵细细研磨,时而弯腰查看丹炉火候,每一个动作都沉稳精准。他心疼得紧,却不敢贸然打扰——这是她的战场,是护国医女的责任,他能做的,便是替她挡住所有明枪暗箭,护这一方药香不被外界的喧嚣惊扰。
“寒侵骨毒阴寒,牵机隐毒缠绵,双毒相结,若直接用猛药,必会伤公主心脉。”苏瑶的声音从药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冰魄雪莲性极寒,却寒而不烈,能裹住寒毒,再用赤阳草的温性引牵机隐毒归经,二者分离,再各用解药拔除,方是万全之策。”
药童捧着研好的赤阳草粉末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先生,赤阳草已研成细粉,过了三重绢筛,无半点杂质。”
苏瑶点点头,接过玉碗,指尖捻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微蹙又舒展:“火候刚好。去,把雪莲瓣剥下来,每瓣切得薄如蝉翼,切记,不可沾半点铁器,只能用银刀。”
冰魄雪莲的花瓣是半透明的白,带着淡淡的蓝晕,放在玉盘里,像盛着一捧碎冰。苏瑶手持银刀,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一片一片切下去。这刀工,不仅是医术,更是当年父亲手把手教的,是苏家世代相传的规矩——稀有药材,刀工差一分,药性便损三分。
就在苏瑶切到最后一瓣雪莲时,秦风急匆匆地赶来,脚步急促,却在离慕容珏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压低声音禀报:“侯爷,顾嵩的党羽在狱中闹事,有人试图劫狱,还放话出来,说若是公主今日能痊愈和亲,他们便在京城四处投毒,让百姓陪葬。”
慕容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比冰魄雪莲还要寒几分:“知道了。你立刻调兵,加固天牢防守,所有参与闹事的,一律先拿下,严刑审问,务必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另外,派人在京城各城门、市集、茶楼布防,一旦发现有人投毒,格杀勿论。”
“是!”秦风领命,转身便走,动作利落干脆。
慕容珏的声音不大,却还是飘进了药房。苏瑶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将最后一片雪莲薄瓣放进玉碗。她心里清楚,顾嵩不是孤狼,他的身后,还有一群因循守旧、视和亲为耻辱的老臣,甚至可能牵扯出二十年前李院判旧案的残余势力。这场毒灾,从来都不只是公主的生死,更是大靖与柔然的邦交,是京城数十万百姓的安宁。
“无妨。”苏瑶推开药房的门,手里端着两碗汤药,一碗泛着淡淡的蓝光,一碗透着暖融融的橘色,“寒毒用雪莲汤引,牵机隐毒用赤阳草汤引,两副药错开一个时辰服用,再配合我特制的银针通络,今日午时,公主必能清醒如常,脉象平稳。至于那些跳梁小丑,有你在,翻不起大浪。”
她走到慕容珏面前,把其中一碗温热的药递给他:“这是安神补气的,你守了我两夜,别熬坏了身子。你若倒下,谁来替我挡那些刀枪?”
慕容珏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仰头一饮而尽,药味微苦,却带着苏瑶指尖的温度,回甘绵长。他放下碗,伸手轻轻拂去苏瑶鬓角沾着的药粉,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不倒。等你治好公主,我便陪你去查顾嵩背后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人并肩走向皇宫,晨曦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街上已经有了行人,百姓们都在议论公主的病情和柔然的威胁,神色间满是担忧。苏瑶看着那些寻常百姓的脸,心里更坚定了——医者仁心,从来都不是救一人,而是护一国安宁。
长乐宫比昨日安静了许多,却依旧戒备森严。禁军守在殿外,宫女太监们大气不敢出。安宁公主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她看到苏瑶和慕容珏进来,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公主莫动。”苏瑶快步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今日是关键,先喝第一碗雪莲汤,拔除寒毒,再用银针通络,一个时辰后,再喝赤阳草引的解药,牵机隐毒便会从经脉中析出,随汤药排出体外。”
安宁公主点点头,没有像从前那样哭闹,反而异常平静。她看着苏瑶手里那碗泛着蓝光的汤药,轻声道:“苏姐姐,谢谢你。我知道,这碗药,不仅是救我的命,更是救大靖与柔然的和平。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深宫哭的小丫头了,我会好好喝药,好好活下去,去柔然,完成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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