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互相教——这个教那个怎么揉足三里,那个教这个红枣怎么选才甜;一个妇女手把手教邻居如何用布袋装药渣热敷胃部,动作熟稔得像传家手艺。没有人再问“有用没用”,他们已经在做了,并且愿意教别人做。
张月琴退到药箱旁,静静站着。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老人笑着展示揉得发红的膝盖,孩子踮脚给父亲按腿,媳妇们议论今晚要做哪道养胃饭……这些面孔,曾一个个愁苦着来找她,喊着“疼”“睡不着”“吃不下”。如今他们谈的不再是病,而是饭怎么做得更养人,日子怎么过得更稳当。
她弯腰打开药箱,取出登记册。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她一直舍不得换。她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足三里常按,胜过冬虫夏草。”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预防之功,不在药,而在日常。”
写完,她合上册子,轻轻放回箱中。铜哨在风里晃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是回应。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空地。有人正收拾带来的小布袋,有人结伴往家走,嘴里还念叨着“今晚熬山药粥”;两个孩子追跑着经过,其中一个突然停下,蹲在地上,认真地给自己揉膝盖,嘴里数着:“一、二、三……”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出来,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鸡叫声,近处是脚步踩在黄土上的轻响。风吹过草叶,拂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她抬起手,将它们别到耳后,手指无意间触到左胸口袋——三支钢笔还在,红汞、酒精、写字,一支不少。
她低头看了看药箱,盖子没关严,露出半截登记册的边角。阳光照在上面,墨迹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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