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上一下子亮了。
“药不够，我去后山采艾叶，晒干搓条；时间不够，我晚上加个班，记个反馈。但有一条——”她竖起手指，“谁要是不守规矩，私自停药、乱吃东西、偷偷下地，我就立刻停下，不讲情面。”
“该！该！”老赵点头，“您怎么定，我们怎么听！”
“我儿子放学回来就帮我记时辰！”李婆拍胸脯。
“我家有三捆晒干的艾草，全给您拿来！”吴婶忙说。
她看着他们，胸口像是被什么慢慢填满了。不是骄傲，也不是得意，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她想起昨夜在灯下反复推演流程的样子，想起王老汉第一剂药喝下去后，她半夜爬起来翻记录本的模样。那时候她怕，怕自己错一步，就让一个老人白熬一季冬。可现在，她知道这条路能走通。不止能走，还能让更多人走上来。
她转身对王老汉说：“您这关过了，接下来七天巩固，每天灸一次，药不停。要是哪天感觉不对，立刻叫我。”
“您放心！”王老汉乐得直搓手，“我现在走路都有风！”
他拿起那根旧拐杖，掂了掂，笑着塞进床底下：“留着，等哪天孙子要玩木马，给他当马腿使。”
她背起药箱，往回走。村道上人多了起来，割草的、挑水的、赶鸡的，见了她都停下来打招呼。
“张医生，我家娘舅从外村来，也想请您看看！”
“张医生，我家老头子昨儿听我说王老汉好了，非让我今天来找您！”
她一一应下，脚步没停。
快到诊所时，周寡妇的儿子从田埂跑过来：“我妈让我问您，她那老寒腿，能不能排个号？”
她点头：“回去告诉她，明早来登记。”
推开诊所的木门，阳光从窗格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把药箱放在老位置，解开带子，先检查艾条——剩七根，够三天用。她从布包里拿出新搓的四根，补进去，重新捆好。镊子用开水烫过，晾在窗台，闪着微光。记录本摊开，她在首页写下：“慢性病调理第二批试行名单，拟于明日启动。”
她坐在长凳上，左手习惯性摸了摸左胸口袋的三支钢笔。红汞、酒精、写字，一支没少。窗外，几个村民还在门口站着，不进屋，也不走，就那么等着。
她站起身，打开门。
“谁先来的？”她问。
李婆立刻举手：“我！我排第一个！”
她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新的登记纸，铺在桌上，拧开钢笔帽，墨水饱满。
笔尖落下，写下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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