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光影随着风雨的节奏微微晃动,言默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巨大的、粘稠的漩涡。
意识像是一片被揉皱的枯叶,在滚烫的海浪里沉浮,怎么也抓不住实地。
梦里的世界是扭曲的,天花板像是要坍塌下来,沉重地压在胸口。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那年,被毒蜘蛛咬伤的那一个月。
那时她躺在床上,身体像被架在炭火上烤,反复高烧。
不管意识被烧得多么模糊,只要勉强睁开眼,总能看见看见沈敏守在床边,一身围裙,轮廓柔和。
她唤着她的名字,温热的手托住她后脑,喂她喝水吃药,又用毛巾轻柔的替她擦汗。
意识在混沌里徘徊,言默伸出手,抓住床边那人的指尖,嗓子嘶哑,却带着撒娇的尾音,“姐姐……别走……”
床边人愣了愣,指尖轻柔的拭去她眼角泪珠,“嗯,不走。”
得到回应,言默像个终于讨到糖果的孩子,心满意足地在那只手掌心里蹭了蹭。
紧绷的神经彻底断开,意识再度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这一次,海水的温度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带着淡淡的鸢尾花香,将她温柔地包裹。
……
意识再次回笼时,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言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阁楼的木质天花板,但与之前不同的是,那股沉甸甸压在胸口的湿冷感消失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发现脑袋压的胀痛感已经退去,只剩四肢还有点软。
扭头一看,窗帘不知何时被人拉开,外头连日的阴雨转了晴,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来,洒满地板。
空气里漫着淡淡的谷物香气,厨房还传来“咕噜噜”的细微声响。
言默掀开被子,循着声音走到厨房门口。
从未开过火的简易厨房里,灯光明亮,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温时念一身米色围裙,长发被一根木簪挽成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搅动汤勺的动作微微晃动。
砂锅里升起出袅袅白雾,米粥冒出细腻的奶白泡沫,将她清冷的眉眼氤氲出一股说不出的柔软与烟火气。
言默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出声。
或许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温时念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看清靠在门边的人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眼里乍亮,笑意漫开:“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温时念放下木勺,用围裙擦了擦指尖,几步走近,踮脚。
额头相触的瞬间,干净的鸢尾花香漫过来,盖过了米粥的香气。
距离太近,言默呼吸下意识停了半秒,愣在原地。
几秒后,温时念后退半步,松了一口气:“温度降下来了,看起来烧应该是退了,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言默垂眸,错开视线:“好多了。”
温时念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那就好。”
言默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温时念脸上:“我睡了多久?”
“两天。”温时念答得轻巧。
言默眉头微挑:“这两天你一直都在这儿?”
温时念点了点头:“你烧得太厉害,反反复复的,身边总得有个人看着。”
言默点头,视线触及她围裙图案的刹那,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脊背一僵。
等等……那些该不会不是梦吧??
她难道把温时念错认成沈敏了??
想到自己还拉着她的手撒娇,言默猛地闭上了眼。
这阁楼在几层来着?
要不跳下去算了。
温时念并不知道言默在想什么,见言默闭着眼不说话,以为她还是累,便转身走回了灶台边。
“粥马上就熬好了,我放了点碎肉和青菜进去。”她重新拿起木勺,偏过头温声问,“你这两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不饿?先去洗个澡吧,洗完之后就可以吃早餐了。”
言默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嗯,好。”
话落,她半秒钟都没多待,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多少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
洗完澡后,言默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抬眸一看,温时念正在餐桌边摆碗筷。
木纹斑驳的小圆桌只容得下两人,桌面被擦得发亮,倒映出她低垂的眼睫。
两碗粥正咕嘟咕嘟吐着热气,米粒煮得爆花,浮在奶白的汤面上,旁边一小碟酱瓜青脆,一碟凉拌豆干切得细如发丝,再旁边是煎得金黄的鸡蛋。
听到动静,温时念抬起头,目光触及言默那张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时,她眉眼微弯,漾开一个清浅的笑意,伸手拉开木椅:“快过来坐。”
言默走过去,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这些都是你做的?”
温时念解下围裙叠好,笑着反问:“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言默欠身坐下,嗅到粥香,鼻尖动了动:“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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