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是赵红英厂长吗?”
赵红英一愣,仔细看那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赵红英,您是……”
“哎呀,真是赵厂长!我是李国华啊,省外贸公司的,咱们去年在广交会上见过,还一起吃过饭。”男人推开车门下来,撑开一把黑伞,走到赵红英面前,“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等车?”
赵红英想起来了。去年秋天,她代表红旗厂去广州参加广交会,想推销厂里的润滑油产品,但没成功。在展会上认识了省外贸公司的李国华,聊了几句,知道他是做机械设备进出口的。后来在省里的一次会议上又见过一次,但没深交。
“是李经理啊,真巧。我刚从省城回来,火车晚点了。您这是……”
“我接个客户,香港来的,也晚点了。赵厂长,您去哪儿?我送您一段,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行,不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顺路的事。来吧,上车,雨又下大了。”李国华很热情,不由分说打开了后座车门。
赵红英犹豫了一下,看看越下越大的雨,还是上了车。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座椅是真皮的,坐着很舒服。李国华关上车门,坐到驾驶座上,启动车子。
“赵厂长去哪儿?”
“红旗机械厂,顺路吗?”
“顺路,正好我也往那边走。赵厂长,这么晚还奔波,真是辛苦。你们厂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在搞什么特种润滑油,挺火的。”
“还行,在摸索。李经理消息很灵通啊。”
“干我们这行的,就得消息灵通。赵厂长,不瞒您说,我对你们那个项目很感兴趣。稀土添加剂,这个方向很好,国外刚起步,国内市场空白。如果能做成了,市场很大。”
赵红英心里一动,但表面不动声色:“李经理懂行。不过我们现在还在研发阶段,离产业化还有距离。而且,缺资金,缺设备,困难不少。”
“困难是暂时的,关键是方向对了。”李国华一边开车一边说,“赵厂长,我认识几个香港老板,对内地的高科技项目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牵个线,让他们去你们厂看看,说不定能投资。”
“香港老板?”赵红英警惕起来,“他们有什么条件?”
“条件可以谈嘛。投资,合资,技术合作,都可以。香港人有钱,有渠道,但缺技术,缺项目。你们有技术,有项目,但缺钱,缺市场。这不是正好互补吗?”
车子在雨中平稳行驶,雨刷有节奏地摆动,刮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街灯的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像一条流淌的河。赵红英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在快速盘算。香港投资,这是个机会,但也是风险。香港人精明,条件不会比德国人宽松,而且对内地情况不熟,沟通起来更困难。但眼下,红旗厂确实需要钱,需要尽快把样品做出来,把德国人那边稳住。如果能从香港人那里拿到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未尝不是一条路。
“李经理,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厂现在正在和德国巴斯夫谈合作,已经有了意向。香港那边,暂时可能顾不上。”
“巴斯夫?德国那个化工巨头?”李国华有些惊讶,“赵厂长,你们不简单啊,能跟巴斯夫搭上线。不过,我提醒您一句,德国人不好打交道,条件苛刻,而且对技术控制很严。跟他们合作,你们可能占不到便宜。香港人不一样,他们更灵活,更注重短期利益。你们可以考虑两条腿走路,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李经理说得有道理。这样吧,您把香港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考虑考虑,跟厂里商量一下。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您。”
“好,好,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电话,随时可以打。”李国华从仪表盘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赵红英,“赵厂长,我是真心想帮忙。咱们都是东北人,看着咱们自己的企业困难,心里不是滋味。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赵红英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公文包。车子已经开到了红旗厂门口,雨还在下。李国华停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把伞,递给赵红英。
“赵厂长,伞您拿着,别淋着。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谢谢李经理,伞我明天还您。”
“不用还,一把伞,不值钱。您快进去吧,早点休息。”
赵红英撑着伞,站在厂门口,看着丰田皇冠消失在雨幕中。手里的名片还带着李国华的体温,上面的头衔是“省外贸公司进出口部经理”,电话是七位数,这是省城刚升级不久的程控电话。她收起伞,走进厂门。门卫老陈从传达室探出头来。
“赵厂长,您回来了?齐厂长在办公室等您,说有事商量。”
“知道了,谢谢陈师傅。”
赵红英快步走向办公楼。雨夜中的红旗厂很安静,只有几个车间还亮着灯,那是夜班工人在干活。她看着那些灯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的厂,她的家,有这么多人在为它奋斗,为它坚守。她不能放弃,不能认输。一定有办法,一定能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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