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的北京,春意正浓。长安街两侧的白杨树抽出嫩绿的新叶,自行车流在宽敞的马路上穿梭往来,偶尔有几辆黑色轿车驶过,车窗紧闭,透出几分庄严。
陆文婷坐在前往机械工业部的公交车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皮革公文包。公文包里装着红旗厂稀土添加剂项目的全部技术资料,还有父亲那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她的心情却无法像这春日的阳光般明朗。
三天前,部里发来通知,要求红旗厂就特种润滑油项目做专题汇报。这不是普通的汇报,而是关系到红旗厂未来命运的“技术鉴定会”。鉴定会的结论,将直接决定红旗厂是否能获得军工项目的正式立项,也关系到与德国巴斯夫的谈判筹码。
公交车在木樨地站停下,陆文婷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栋灰色的五层办公楼走去。这是一栋典型的苏式建筑,方正敦实,墙面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口的卫兵查验了她的介绍信,在登记簿上仔细登记,然后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会议室在三楼,陆文婷上楼梯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陆工,等等。”
回头一看,是陈志刚。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的领带,显得很正式。
“陈总,您也来了?”陆文婷有些意外。
“部里通知,不得不来。”陈志刚快步跟上,压低了声音,“陆工,今天的会很重要。部里领导对你们这个项目很关注,但意见不统一。有人主张引进德国技术,快速形成产能;有人主张自主研发,掌握核心技术。你是技术负责人,说话要有分量。”
“我明白。”陆文婷点点头,“陈总,您觉得,德国人的条件,还能谈吗?”
陈志刚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难。巴斯夫那边,施耐德博士是技术派,看好你们的技术,愿意合作。但公司总部是商业派,要的是市场,是利润。你的稀土添加剂技术,他们看中了,但想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是商业本质,无可厚非。”
“那您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示强,但也要示弱。”陈志刚意味深长地说,“技术要强,让人看到价值。条件要灵活,让人看到诚意。但底线要守住,核心技术不能丢。这是谈判的艺术,也是生存的智慧。”
说话间,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陈志刚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文婷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部里的领导,有军工系统的专家,还有几个陆文婷不认识的外单位人员。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手里的材料。陈志刚低声介绍:“那位是刘副部长,主管军工配套的,技术出身,很懂行。”
“陆文婷同志来了,请坐。”刘副部长抬起头,朝陆文婷点点头,“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听听红旗厂在特种润滑油方面的进展。小陆同志,你先介绍。”
陆文婷打开公文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她没有用稿子,因为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工艺细节,都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从父亲在苏联的早期研究,到红旗厂这些年的积累,再到稀土添加剂的突破,她讲了四十分钟,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讲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专家开口了:“陆工,你刚才说,稀土添加剂的降噪效果能达到百分之十五,这个数据是怎么来的?有第三方检测报告吗?”
“有的。”陆文婷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海军装备研究院的检测报告,上个月刚出的。在模拟实艇工况下,降噪效果达到百分之十五点三,超过设计要求。”
文件在与会者手中传阅。刘副部长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嗯,这个数据不错。但问题是,你们这个技术,有没有可重复性?能不能工业化生产?实验室数据和工业量产,是两个概念。”
“我们已经完成了中试。”陆文婷说,“在包头稀土研究院的协助下,完成了五十公斤级的中试生产,产品性能稳定。这是中试报告,和检测报告的数据基本吻合。”
“成本呢?”另一个专家问,“稀土添加剂成本很高吧?军用可以不计成本,民用怎么办?没有民用市场支撑,技术再好,也难以为继。”
“我们用的是稀土废料,不是高纯度稀土。”陆文婷早有准备,“通过与包头研究院的合作,我们开发了废料提纯工艺,成本只有高纯稀土的百分之三十。如果实现规模化生产,成本还能再降。而且,稀土废料是工业废渣,我们这是变废为宝,符合国家资源综合利用的政策。”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语。显然,这个答案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小陆同志,我再问一个问题。”刘副部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们这个技术,有没有知识产权保护?专利申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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