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而且,计算机老了,运行速度慢,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出结果。”
“几个月我等不起。”陆文婷说,“高工,能不能这样,我们两边一起做。您这边建模,我这边做实验验证。红旗厂出人力物力,您出技术指导。如果成了,成果共享,将来还可以申请专利。”
陈高工的眼睛亮了:“专利?这能申请专利?”
“能。工艺控制方法属于技术诀窍,可以申请发明专利。如果能批下来,不光红旗厂受益,研究院也能获得转让费。”
“好,我干!”陈高工一锤定音,“明天我就打报告,向院里申请使用计算机。老杨,你配合陆工,把车间里的历史数据都调出来,要全!”
杨师傅也来了精神:“放心吧,陈工,那些数据我都记着呢,本子上有,心里也有。”
陆文婷看着这两位朴实的技术人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中国的工业脊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昂的薪酬,有的只是一颗想把事情做好的心。
第二天,工作全面展开。陈高工去院里申请计算机使用权限,杨师傅带陆文婷他们下车间。废料处理车间在厂区的最里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设备陈旧,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化学品混合的气味。
“条件简陋,陆工多担待。”杨师傅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们红旗厂的车间,比这好不了多少。”陆文婷戴上口罩,开始查看设备。
废料处理线其实很简单,就是几台振动筛,几个沉淀池,最后是烘干和包装。工艺粗放,完全靠工人的经验控制。杨师傅在车间干了二十多年,哪个环节出问题,他闻闻味道就能知道。
“这是上个月的记录本。”杨师傅搬出一个大纸箱,里面堆满了发黄的记录本,“每天的投料量,温度,时间,都有。就是字迹潦草,怕你们看不懂。”
“能看懂,我来整理。”小李自告奋勇。他是学化工的,能看懂那些专业符号。
陆文婷带着其他人,开始取样。从原料库到成品库,每个环节都取样,然后带回实验室做快速分析。他们带来了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虽然是国产的老型号,精度不高,但基本够用。
第一天,取样。第二天,分析。第三天,整理数据。第四天,陈高工那边传来好消息,计算机申请批下来了,但每天只能使用四小时,而且必须是晚上十点以后,因为白天要用来做院里的计算任务。
“十点就十点,我们轮班。”陆文婷说。
于是,从那天起,红旗厂的技术人员就开始了昼夜颠倒的生活。白天在车间和实验室忙碌,晚上守在计算机房。那台德国产的西门子计算机,体积有一台冰箱那么大,运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还经常死机。每次死机,都要重新启动,输入数据,一折腾就是几个小时。
陈高工是编程高手,但他用的是古老的FORTRAN语言,一行行代码敲进去,打孔,读卡,繁琐而缓慢。陆文婷不懂编程,就负责整理数据,把每天的分析结果转换成计算机能识别的格式。
“陆工,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一天深夜,陈高工盯着打印机缓缓吐出的结果纸带,激动地说,“你看,镧、铈、镨、钕这四种轻稀土,对低温性能影响最大。钇、钆、铽这些重稀土,主要影响高温性能。如果能把配比控制在合理范围,性能的稳定性就能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那杂质呢?钙镁的影响大吗?”
“不大,只要不超标,基本不影响。关键是控制稀土元素的相对含量。”陈高工指着纸带上的数字,“下一批废料,如果镧含量高,就减少添加量,如果钕含量高,就适当增加。我写了个小程序,你们回去可以用计算器算,不用每次都来用计算机。”
陆文婷接过那张写着公式的纸,手微微发抖。这是两个星期的成果,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结晶。虽然只是初步模型,但有了方向,就有了希望。
离开计算机房时,天已经蒙蒙亮。包头的清晨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但陆文婷心里是热的,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传回厂里。
就在陆文婷在包头攻坚克难时,红旗厂收到了一封从德国寄来的信。信封是米白色的硬质纸,印着德文地址,邮戳是汉堡。齐铁军拆开信,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有德文,有英文,还有中文翻译。
写信的是德国巴斯夫公司,全球最大的化工企业之一。信中说,他们从“某些渠道”得知红旗厂在特种润滑油领域取得突破,对此“深感兴趣”,希望能建立“技术交流与合作”。随信附上的,是一份详细的合作意向书,和一份产品报价单。
意向书写得很客气,很专业,但核心要求很简单:巴斯夫希望购买红旗厂的专利技术,或者以技术入股方式成立合资公司。报价单上,各种基础化学品、添加剂、设备的价格,让齐铁军看得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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