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漫过原野,越过沟壑,一直涌到海边,才发现前方已经无路可走——他们已经逃到了结冰的北海海边!冬季的北海,近岸的海面已经冻结成一片广阔的冰原,白茫茫一片,延伸到视线尽头。
前方的溃兵在冰面上犹豫着,不敢踏上那看似光滑、不知深浅的冰层。但后方涌来的、更加庞大的人潮,却不容他们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
在巨大的推力下,第一批溃兵被挤上了冰面。既然有人上去了,后面的人便如同找到了出路,纷纷跟着涌上了冰面,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北亡命奔逃。
卡恩福德的骑兵并没有因为敌人逃上冰面而停止追击,他们不断组织起成波次的冲锋,如同潮汐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些已经完全不成阵型、只顾逃命的索伦溃兵。
无数索伦兵在混乱中,被骑阵的铁蹄践踏而死,惨叫声淹没在隆隆的马蹄声下。
溃兵们慌不择路,向着四面八方逃散,但很快又被从东面和南面稳步压迫过来的卡恩福德步兵线列,如同赶鸭子般,重新驱赶回海边。
铺天盖地的索伦溃兵,发出如同海啸般巨大的、充满惊慌和绝望的尖叫。
没有人再去想着抵抗,没有人再去想着组织,所有人都只想沿着那条狭窄的、冰面上的“生路”逃走。很多人逃上了结冰的海面,但冰面并非坦途。
无数狂奔的骑兵在光滑的冰面上失蹄滑倒,连人带马摔得七荤八素,但周围逃生的人没有一个去理会他们,任由他们在冰面上挣扎、哀嚎,然后被后续的人潮淹没或践踏。
就在这时,龙骑兵马匹拖带的四磅炮和八磅炮,也在颠簸中赶到了战场边缘。
在龙骑兵军官的指挥下,炮兵们迅速在龙骑兵的阵列间选定了发射阵地,将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摆放完毕。炮手们脸上带着兴奋而残忍的笑容,动作麻利地装填着大威力的散弹。
潮水般的溃兵,就从这些龙骑兵和火炮的阵前不远处通过。那些溃兵看到了那些排列整齐的队列,看到了那些指向他们的黑洞洞的炮口,但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去冲击,也没有任何胆量敢停留。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停地往前跑,仿佛只要跑得足够快,就能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里昂骑着马,浑身浴血,静静地伫立在龙骑兵阵列的后方。他一路砍杀过来,人马的身上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在寒风中已经有些干涸凝结。他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杀戮的快感而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他一直等到溃逃的索伦兵几乎填满了整个正面,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般铺满了冰面,才缓缓地、高高地举起了手中那柄依然滴血的军刀。
然后,他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轰——轰轰轰——!!!”
早已蓄势待发的龙骑兵阵列,以及那些装填了散弹的火炮,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火铳和火炮的火焰,如同火山爆发般,在阵线上连绵不绝地喷射而出!无数致命的铅弹和铁砂,如同狂风暴雨般,扫向那挤满了冰面的、密集的索伦溃兵!
那景象,如同死神的镰刀挥过草丛,冰面上的索伦兵,如同被狂风吹过的野草,成片成片地、齐刷刷地倒下!血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狂飙、弥漫,将白色的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人仰马翻,惨叫连天,那场景如同人间炼狱!
龙骑兵和炮兵们,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兴奋地、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射击的动作。
面前的索伦溃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以至于后面的马匹和人员都无法通行。许多侥幸逃过第一轮射击的逃兵,被前方的枪炮声和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又掉头往南逃回。逃兵们拥挤着,在光滑的冰面上互相推搡、踩踏,乱成一团。
卡恩福德的步兵也冲上了冰面,端着刺刀,对着那些挤作一团的逃兵,发动了一轮又一轮冷酷的突刺和抵近射击。
更悲惨的是,那些沿着结冰边缘逃命的溃兵,因为承受不住人群的巨大重量和践踏,冰层开始一截截地垮塌、断裂!
那些已经逃到冰区边缘的索伦兵,瞬间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挤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头在灰黑色的海水中起伏、挣扎,发出绝望的呼救声。但在这片混乱和杀戮中,没有人有余力去救援他们。
冰寒彻骨的海水,迅速夺走了他们的体温和生命,将他们变成一具具漂浮的、苍白的浮尸。很快,靠近岸边的海面上,便飘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随波荡漾。
仍有很多溃兵继续往北,侥幸从冰面上逃回了旷野。但经过这一番亡命奔逃,他们最后的体力也终于耗尽。许多人跑着跑着,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们几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卡恩福德的骑兵甚至不再保持冲锋的阵型,而是如同狩猎般,在雪原上三五成群地任意追逐、砍杀着那些落单的溃兵。逃亡的无数索伦兵,变成了铺满雪原的、冰冷的尸体。
那些体力彻底耗尽的索伦兵,有的绝望地跪倒在地上,对着那些奔驰而来的卡恩福德骑兵连连磕头,祈求活命。更多的人则如同被抽掉了灵魂,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逼近的死亡或胜利者,静静地等待着未知命运的降临。
索伦溃兵的浪潮,最后终于消失在了原野的尽头。最后一批还在挣扎逃窜的索伦兵,被追击的卡恩福德骑兵截杀在了弗洛斯加德的城门之外。吊桥高高拉起,城门紧闭。
城墙上,那些留守的索伦守军,呆呆地、如同观看一场噩梦般,看着城下那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看着曾经纵横北境、不可一世的索伦大军,如同冰雪般消融、溃灭。
他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个属于索伦的时代,在这一天,彻底落下了帷幕。
夕阳的余晖,透过浓厚的硝烟和云层,洒在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将白色的冰雪和暗红的鲜血,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血色的金黄。
北海的风,呜咽着吹过,仿佛在为这个曾经强大的草原帝国,唱着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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