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精神彻底崩溃的索伦新兵,瞪着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双眼,看着一个在七十步外雪堆后探头瞄准的卡恩福德散兵,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或“纪律”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完全忘记了军官“等待齐射”的命令,也忘记了自己是否瞄准,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极致的恐惧带来的破坏欲,猛地扣下了早已预压的扳机!
“嘭!”
一声格外响亮、在持续枪声中依然突兀的燧发枪爆鸣,从索伦防线的一段矮墙后炸响!枪口喷出一团火焰和白烟。
这第一声未经命令的、孤独的走火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早已处于崩溃边缘的索伦新兵防线!
“开火了!他们开火了!”
“打!快打啊!”
“杀光他们!”
连锁反应以惊人的速度爆发!紧绷的神经一旦被同伴的枪声“释放”,压抑已久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盲目的、歇斯底里的攻击欲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二号村废墟中,各个角落,无数支早已装填好弹药、手指扣在扳机上的燧发枪和火绳枪,如同被点燃的鞭炮串,噼里啪啦地接连打响!
“嘭嘭嘭嘭嘭——!!!”
密集的、杂乱的、毫无组织的枪声,瞬间在村中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爆响!
火光的闪动在夯土墙后、窗洞内、废墟间明灭不定,仿佛整座村庄内部在自行燃烧、爆炸!浓密的白烟从各处喷涌而出,迅速升腾、汇聚,将大半个村庄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烟雾之中,几乎看不清人影。
这轮混乱不堪的齐射,声势惊人,但效果却极其有限。
由于缺乏统一指挥,射击时机杂乱,且目标是七十步外那些稀疏分散、且大多有掩体保护的卡恩福德散兵,绝大部分铅弹都打飞了,或者徒劳地击打在散兵面前的雪地、土坎上,激起一片片雪沫和尘土。
然而,并非全无战果。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仍有十余名卡恩福德散兵不幸被流弹或跳弹击中,惨叫着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但更多的散兵,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反应,在索伦防线枪口焰闪烁的瞬间,便已迅速蹲低身形,或翻滚到更安全的掩体后,躲过了这轮最猛烈的、也是最后的疯狂射击。
硝烟渐散,枪声零星。村中传来索伦军官气急败坏的怒骂和鞭打声,试图重新控制局面,但防线已乱。
许多新兵在打完枪中弹药后,陷入更深的茫然和恐惧,有的开始手忙脚乱地重新装填,有的则呆呆地看着前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卡恩福德散兵的任务,超额完成了,仅仅用了两百余名散兵,通过持续的骚扰、精准的狙杀和配合炮击施加的巨大心理压力,他们便成功诱使斯维恩精心布置的防线提前暴露了火力,浪费了宝贵的弹药,并陷入了指挥混乱和士气低谷。
斯维恩站在村中稍靠后的位置,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听着军官们徒劳的呼喊,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他精心准备的战术,尚未正式实施,便已破产,而且是以这种极其难堪、近乎闹剧的方式。他仿佛能感觉到,对面卡恩福德的指挥官罗兰,正透过望远镜,嘲弄地看着这一切。
“混账!废物!” 斯维恩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却不知是在骂那些崩溃的新兵,还是在骂这无力回天的战局。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
卡恩福德步兵的前阵,并未因索伦防线那轮混乱的齐射而有所迟疑。恰恰相反,在索伦守军因盲目开火而硝烟弥漫、队形微乱的刹那,进攻的号角被吹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到令人心跳加速的战鼓点猛然炸响,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一个待命士兵的心头,也敲碎了战场短暂的喧嚣间隙。
“前进!”
“为了卡恩福德!”
“杀——!”
各级军官的怒吼与士兵们爆发的呐喊混杂在一起。第一线,那四个早已整装待发的卡恩福德步兵方阵,如同被松开了缰绳的钢铁巨兽,骤然启动!
士兵们平端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或是压低长矛,迈开大步,以整齐的快步朝着百步之外、硝烟未散的二号村废墟,沉稳而迅猛地压了过去!脚步踏在冻土与积雪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整个地面仿佛都在随之颤抖。
“骑兵!侧击他们的左翼!” 村中,斯维恩眼看卡恩福德的步兵集群开始冲锋,眼中凶光一闪,立刻对传令兵吼道。他绝不允许敌人如此轻松地接近村落。
“呜——!” 索伦的号角响起。约千余名索伦骑兵从村庄侧后方的一片低洼地中跃出,发出尖锐的呼哨,挥舞着弯刀,意图绕过正面,从卡恩福德进攻方阵的左翼发动一次迅猛的打击,打乱其进攻节奏,为村中守军重整赢得时间。
这支骑兵速度很快,如同离弦之箭,扑向卡恩福德方阵暴露的侧翼。然而,他们一头撞上的,并非预想中脆弱、惊慌的步兵线列侧翼,而是一个早有准备的、狰狞的“刺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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