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蒙德一世元年十月二十五日。
金雀花王都普莱城。
十月的普莱城,褪去了夏末的最后一分慵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木料、铁锈、湿泥和人群汗水的独特气息,那是战争准备的味道,紧张、忙碌,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亢奋。
高耸的城墙之上,原本在去年劫掠中损毁的垛口和箭楼已被修复,甚至更加高大坚固,新砌的条石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墙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新打造的木制挡板、加固的射击孔,以及一架架擦拭得锃亮、覆盖着防水油布的火炮。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隔一段距离便架设的、黑洞洞的炮口,那是从各地军械库紧急调运、并经由宫廷工匠加班加点修复和仿制的青铜火炮与重型火绳,虽然型号杂乱,保养状态不一,但数量可观,足以形成威慑性的交叉火力。
城墙之外,原本宽度一般的护城河已被征发的大量民夫挖深、拓宽了将近一倍,浑浊的河水引入活水,河底插满了尖利的木桩。
河对岸,所有可能为攻城方提供掩护的房屋、树木被尽数拆除,清出一片开阔的死亡地带。
吊桥被铁索牢牢收起,门闸落下,巨大的包铁城门紧闭,门后还用粗大的原木进行了加固。
城内,景象同样繁忙,主要街道被拓宽以方便部队调动,次要巷道的入口处堆起了沙袋,搭建了临时的街垒。
广场和空地上,扎满了颜色各异的帐篷,那是从各地奉诏前来“勤王”的贵族私兵、征召的民兵以及原本的城防军、卫戍部队的营地。
粗略统计,各类武装人员已超过五万之众,虽然训练水平和装备参差不齐,但人头攒动,旌旗招展,乍一看去倒也颇有声势。
更难得的是,在太后卡特琳娜的严令和宫廷财政的竭力筹措下,拖欠了数月之久的军饷被一次性足额发放到了大部分士兵手中。
沉甸甸的铜币和银币落入掌心,瞬间驱散了弥漫在军营中的怨气和不安。
酒馆和市集因此繁荣了数日,士兵们用饷银购买了过冬的衣物、额外的口粮,甚至奢侈的酒肉,士气为之一振。
街头巷尾,都能听到粗豪的誓言:“誓与王都共存亡!”“让索伦蛮子有来无回!”至少表面看来,守军斗志高昂。
粮仓和武库更是被填得满满当当,在民生部长威廉的全力督办下,从南方相对安稳的行省紧急调运、以及从京畿地区强制征购的粮食,如同流水般涌入普莱城的地窖和仓库。
堆积如山的粮袋、成捆的箭矢、一箱箱的火药、修补盔甲的铁料、取暖的柴炭……物资储备之丰富,足以支撑城内军民度过整个严冬。
负责清点物资的官员曾私下乐观地估计,就算索伦人真的兵临城下并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光是靠库存,城里的人也能在索伦人饿死之前,先看着他们撤退。
所有这些准备,都落在了深居宫廷、却通过无数眼线和每日奏报严密掌控一切的卡特琳娜太后眼中。
她站在王宫最高的塔楼露台上,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为战争而绷紧每一根神经的巨大城市,冰冷华贵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城墙高了,河宽了,器械足了,兵多了,粮足了,饷发了……”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石栏,“哈拉尔德,你若真敢来,这普莱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对这一个月来的成果感到满意,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整个王国的官僚机器展现出了罕见的效率。
金钱、物资、人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王都集中。她甚至“大发善心”,动用了一部分压箱底的王室储备和金库,补发了军饷。
这笔投资现在看来是值得的,军队的忠诚度和士气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而就在今天,一个更好的消息从西北方向传来,由信使加急送至她的案头:
“臣,三边总督博莱斯·冯·赫拉克斯谨奏:赖陛下洪福,太后英明,将士用命,已于赫温汉姆西境黑风谷,大破流寇主力,阵斩贼首‘黑鹰’威廉及其党羽数十人,击溃、收降匪众数万,匪患大为平息。”
“贼酋首级不日将至京师献捷,三边局势渐稳,臣必弹心竭虑,绥靖地方,以报天恩。”
随奏报附上的,还有前线将领详细的战报抄本,描述了战斗的激烈和斩获的丰硕。
“好!好一个博莱斯!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卡特琳娜捏着这份捷报,心中畅快。
西北流寇一直是她心头大患,如今被博莱斯以雷霆手段镇压,不仅消除了一大内忧,更是她执政以来难得的、可以拿得出手的“武功”。
这证明了她的用人眼光,也狠狠打了那些当初反对重用博莱斯的朝臣的脸。
“将黑鹰威廉的首级,用石灰保存好,快马送入京师,抵达之日,悬于西市旗杆示众三日,以儆效尤,以彰国威!”她吩咐身旁的女官,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快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