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
蓝龙龙裔摆摆手。
“把人放了,再给他五十银,让他滚。”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明天打听打听,有哪几家靠的过的佣兵团现在歇着。”
一天之后,一辆豪华的马车走在王国大道上。
蓝龙龙裔办事真快,当天夜里就带着一队佣兵找到了卡利多姆,并承诺将他们好好的护卫到夷地的首都。
马车出发,上百名全副武装的佣兵随队前进。
第一天还能闻见海风的味道,第二天就只有田野里的青草气,到了第三天,道旁开始出现一片一片的水田,灌满了水的格子镜子似的,把天上的云照得清清楚楚。
农夫们挽着裤腿站在水里,弯着腰插秧,动作整齐得像是有人在指挥。偶尔有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落到远处的牛背上。
“爸爸你看。”小家伙扒着车窗往外指,用的是刚学的高等瓦雷利亚语:“好多鸟。”
卡利多姆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色仿佛让他回到了童年时的故乡。艾莉亚在旁边把小家伙拽了回来,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豆糕残渣。
第十二天傍晚,夷地的城墙才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墙高得吓人,土黄色的,被夕阳照成金红色,顶上有士兵来回走动,枪尖一闪一闪。墙外是大片大片的菜地,种着白菜、萝卜、韭菜,绿油油的望不到头。几个老农挑着担子从马车旁边经过,担子里装着刚摘的黄瓜,顶花带刺,水灵灵的。
进了城,热闹劲儿一下子扑过来。
街上的人挤得走不动道,两边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耍猴的,有卖唱的,有蹲在路边给人写信的。小家伙眼睛都不够用了,脑袋转来转去,差点把脖子扭了。
卡利多姆跟车夫说了个地址,马车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的,人声渐渐远了。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大门,门上有铜钉,门边蹲着两条海龙雕塑,比人还高。
“就是这儿了。”车夫受雇于龙裔,说着一口流利的瓦雷利亚语。
卡利多姆下了车,站在门口打量着这扇门,眼前的一幕幕,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否来错了世界。
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头影影绰绰的树。他正要敲门,里头出来个人,穿着件灰布短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高等瓦雷利亚语:“找谁?”
卡利多姆用同样的语言回应:“卡拉蒂尔德女士,就说赫尔巴斯的人来了。”
那人点点头,把门拉开,侧身让三人进去偏房,他先回去汇报。
院子比外面看着还大,进门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里头豁然开朗,假山、水池、回廊,一样不少。池子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花的,聚成一团抢食吃。廊下挂着一排鸟笼,画眉、八哥、鹩哥,叫得热闹。
穿灰褂子的人领着他们往里走,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前头。那楼盖得讲究,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挂着风铃,叮叮当当响。
“几位在这等着。”那人说着话,把他们领进一楼的一间偏厅,上了茶,转身出去了。
茶是好的,喝到嘴里有股子花香,小家伙坐不住,趴在窗户边上看外头的鱼,艾莉亚在后头扶着,怕他掉下去。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头一个出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穿着丝绸外套,袖口绣着金线,边走边往怀里揣账本。后头跟着个精瘦的老头,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手里捏着串珠子。再往后,有穿皮甲的,有拄拐杖的,有脸上带刀疤的,一个个从偏厅门口过去,有的往这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最后一个出来的一个总算有安达尔人的模样了,棕发碧眼,穿着一身皮甲,手中挎着一把十字长剑。他倒是冲偏厅里点了点头,卡利多姆也冲他点了点头。
人都走完了,那个穿灰褂子的又进来。
高等瓦雷利亚:“女士请几位上楼。”
三楼的书房比楼下还大。
四面墙有三面是书架,一直顶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和账本。另一面墙开着窗,窗下摆着一张长条案,案上堆着更多的账本,摞得小山似的。
案后头坐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说是三十也行,说是四十也行。穿着卡利多姆熟悉的卡林珊服饰,但头发梳成了本地模样,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子,看起来不伦不类。
女士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卡利多姆在门口站住了。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把手里的账本翻了翻,拿笔在边上点了点,递给旁边站着的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
夷地语:“这两笔不对,让他们重算。”
老头接过去,退了出去。
女人这才又抬起头,看着卡利多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龙语:“赫尔巴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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