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意。
这地方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
等他弄完前往夷地首都的道路后,上楼推开门,发现床是空的。
儿子盖的那条薄毯子掀开一角,还带着体温。窗户开着,海风吹得窗帘鼓起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墙。
卡利多姆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他表情变了,转身下楼。
此时艾莉亚刚刚从楼下拿来换洗的衣服,看见卡利多姆一路飞奔下楼,喊他,却没有得到回应。
楼下柜台后头的老头还在擦杯子,一抬头,看见卡利多姆的脸,杯子差点没拿稳。
“刚才门口那人,”卡利多姆声音不大,“往哪边去了。”
老头手指头哆嗦着往东指了指,嘴里的牙在打颤。
卡利多姆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柜台上的笔筒里拔了根筷子。
码头东边是一片杂乱的棚户区,木板铁皮搭的,巷子窄得两个人错身都难。卡利多姆往里走了二十步,听见前面有脚步声跑起来。
他没追,站在原地听了听,然后拐进左边第二条巷子。
那瘦子正趴在墙头上往下出溜,还没落地就被一只手攥住了后脖领子,整个人像只鸡似的被拎了起来。
龙语:“孩子呢。”
瘦子两条腿悬空乱蹬,脸憋得通红,嘴里呜呜噜噜说不清话。卡利多姆把他往墙上一怼,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高等瓦雷利亚:“我说,孩子呢。”
瘦子终于喘过气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用夹杂着方言的瓦雷利亚语回答:“在……在赌场……我没想害人,我就是借点钱周转一下,他们追得紧,我实在是……”
“哪个赌场。”
“海……海宝楼。往东走到底,挂红灯笼那家。”
卡利多姆把他放下来,他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卡利多姆从他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等着。”
海宝楼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挂着四盏红灯笼,灯笼底下站着两个看门的。卡利多姆走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伸手拦他,他攥住那根手腕往下一拉,膝盖顶上肚子,人弯下去的时候他又补了一肘,砸在后脖颈上。
另一个愣了一秒,拳头刚抬起来,脸上就挨了一下,直挺挺往后倒下去,后脑勺磕在门槛上,不动了。
一楼的大厅里烟雾缭绕,赌客们围着几张桌子,骰子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卡利多姆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看见孩子。他往里走了几步,有人站起来挡他。
夷地语:“这位客官,里头有贵客……”
卡利多姆没有反应,推开他,往楼上走。
二楼比一楼安静,几张牌桌边上坐着的人穿戴整齐些,桌上摆着茶碗。卡利多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
门里先出来的是一股酒气,然后是一个人。
那人比卡利多姆矮半个头,穿着件黑绸子的长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淡蓝色的鳞片。他站在门口,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瞳孔是竖的。
“听说你在我门口打了两个人。”那人说高等瓦雷利亚,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有点闷,像是隔着层什么东西。
卡利多姆看着他,没说话。
“那小鬼是你什么人?”不知名蓝龙龙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牙。
龙语:“我的儿子在哪?!”
听到熟悉的语言,不知名的龙裔顿时笑了起来:“那小家伙到了我手里,我一下就知道家里来客人了,至于偷孩子的杂碎,你不必担心。就只一条,他敢动龙裔血脉,我已经让人收拾他了。”
说完,男人往旁边让了让。
门里的床上,卡利多姆的儿子正抱着枕头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不知名龙裔靠着门框,低头看着卡利多姆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一把把孩子抱起来。
然后看着卡利多姆把孩子裹进怀里,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卡利多姆站住了。
蓝龙没抬头,只是看着男人腰带上挂着的那串骰子。骨头的,磨得油光发亮。
“那个瘦子,”卡利多姆说,“你最好能把它处理干净。”
卡利多姆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夷地金库发行的金票,面值100金龙,拍在龙裔胸口上。
龙语:“看样子你也才20岁左右,我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但我不久之前刚刚见过了你的祖父,现在我要去拜访卡拉蒂尔德,麻烦你花钱请一帮信得过的佣兵,我不想路上再为这种事情浪费我的精力。”
蓝龙龙裔低头看了看那张金票,又抬起头,盯着卡利多姆的脸。走廊里的灯晃了晃,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龙语:“我怎么称呼你?”
卡利多姆没回头,抱着孩子往楼下走。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尽头。
蓝龙龙裔站在门口,把那张金票折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廊尽头,两个手下架着那个瘫软的瘦子走过来,瘦子脸上全是血,嘴里还在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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