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了。
缓缓转头，看向马拉。那件新兽皮披在肩上，遮住了所有尴尬的痕迹，但他的眼神，那种猎人特有的、能穿透风雪的锐利，此刻正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她一字一顿地问，”成为这里的部落长了？”
马拉感觉到三股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除了里海，还有岁的轻笑，还有雪绒那种”原来你还不知道”的了然。
“三刻钟前，”岁替马拉回答，她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由着死的时候。他把【完全立方】交给了马拉，就是把这两百条命，还有整个寒天部落，都交给了他。”
她走向里海，仰着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出数倍的猎人，重瞳里流转着某种古老的光芒：”你现在站的地方，是在一个司神的内部。
里海的脸色变了，不知道算是好看还是奇怪，总的来说就是很奇怪，自己也只是消失了一两天的时间，知道不死被打败了，由着死了，但是马拉是怎么会成为部落长的，他都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所以……”里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成为这里的部落长，是因为什么，你为什么会成为这里的部落长啊？”
“是意外，”马拉立刻说，耳朵，兽化后的长耳，因为尴尬而像是驱赶苍蝇一样的抖动了两下，”我只是想要将不死干掉，只是没有想到我就成为了部落长，我连我需要做什么都还不知道。”
“然后我们现在在收集打败寒天部落两个大长老的事情，岁医师让我一个月内成为鬼兽，然后就是你传送过来了，我一把抓住了你，只是没有想到你……”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词，”……穿得那么少。”
“那件破兽皮是不死者身上的，我的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里，”里海咬牙切齿，”在醒来后治疗好了自己的伤口才传送过来，没有被冻死已经很不错了！”
“所有你们说的是重要部位，”岁突然重复，歪着头，”是指可以繁殖的区域吗？茫食岁可没有类似的……”
“岁医师！”马拉和红勺同时喊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恳求。
岁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这个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冰冷算计，而是某种真正的、属于孩童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快乐：”我开玩笑的。”岁医师说，但没有人相信她。
尴尬的气氛被雪绒的咳嗽声打破。老妇人已经坐回了篝火边，但眼神变得严肃：”如果你们要对付冰轮和雪枭，最好快点。不死的消失，他们部落的的成员也在回去的路上，之后的战力可是不小的干扰。”
“三天？”轻正惊呼，”那袖黎……”
“可能已经找到宏族的敌人了，”岁接话，重瞳微微收缩，”或者，已经被敌人找到了。”她转向马拉，小手再次揪住了他的鬃毛，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此刻带着某种轻松感。
岁点了点头，跳下马拉的肩膀，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她张开双臂，抱住了马拉的腿。
珍珠此时也赶过来，抱住了马拉的另一条腿，马拉此时的腿已经完全的恢复了。
岁的拥抱很轻，像是雪花落在皮肤上，但马拉感觉到了某种重量，某种从远古传递而来的、关于孤独与陪伴的漫长叙事。
“别让我失望，”岁的声音闷闷的，”我失去过太多，我的孩子，而你是我的朋友。”
珍珠此时也是表达出某一种情绪，马拉甚至可以感觉出来。
她没有说”失败”，她说的是”失去”。在这个瞬间，马拉突然理解了茫食岁：不是怪物，不是灾难，只是一种过于漫长的生命，都是和岁医师一样的有血有肉，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
马拉现在觉得，茫食岁也是可爱的一个种族，自己或许都无法算是正常的云勿了。
“我们不会失败的，”里海突然说。她已经穿好了雪绒给的衣服，火焰的气息重新变得稳定而暴烈，他看了一眼马拉，耳朵微微发红，但是里海想要说的不是马拉，”我还欠某人一个约定。在这一切完成之前，我不会死。”
马拉对上里海的视线，想起了那个倒提在空中的瞬间，不是尴尬，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关于脆弱与信任的暴露。在寒天的永夜中，在这个由死去鬼兽的骨构成的庇护所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了。
“那就开始吧，”岁松开手，重新站直，构造物在她脚下绽放成一朵冰花，”先去找到冰轮和雪枭的部落，那一个叫做冰刺地的部落，我们去搅一个天翻地覆。”
岁的构造物撕裂寒天的云层时，马拉正站在圆盘边缘，感受着风如刀割般划过自己完全兽化的长脸。这不是普通的飞行，圆盘在岁的操纵下，像是被猛地一下攻击击飞，完全暴力的飞出，将原本需要三日的路程压缩到一日。岁的重瞳在黑暗中发光，她正坐在珍珠身上，用构造物编织墙壁保证了没有人会飞出去。
“他们已经开始三天了。”岁的声音穿透风声，”由着死亡的消息几乎是同时通过神谕传给了所有云勿。冰轮和雪枭暂时联手，逐风在北边观望，裂山那个蠢货正在试图独自攻破冰刺地的外围防线。”
马拉的耳朵转动，捕捉着下方传来的细微震动。成为大首领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展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他能感觉到三十里内所有的存在，包括里海身上那团正在压抑怒火的、躁动不安的心情。
对火元素的感知要更加强大一些。
“裂山为什么独自行动？”轻正问道。牛角上的螺旋纹路结着白霜，”岩熊兽化不是以防御着称吗？”
“因为冰刺地有他想要的东西。”岁歪着头，重瞳里流转着某种古老的讥讽，此时玛壳壳里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之前玛壳壳里一只完全隐藏着自己，所有的情报也是玛壳壳里收集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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